有几个人举着话筒说：“你所说的答案或是真相究竟是什么呢？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你现在打算说，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不说，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翊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一下。

“我刚在外面也听了个大概，现在只是对他刚才所说的话进行纠正。”楚翊远远地看了王老板一眼，他本就被几个记者围着动弹不得。

“他的确言语有失妥当，因为太下流，以免有污视听，我就不说了，何况我确实是不记得了。你们说我冲动也没错，这种事儿我做不到跟没事人一样，没那道行。”

周围的人静了下来，随即议论纷纷。一个记者问他：“你的意思是，这位王总想要对你潜规则？”

楚翊缓缓点头。

记者又问：“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好像是在帮你，你们是否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指认两人勾搭成奸。

楚翊也没动气，他想了下说：“我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朋友，是他在帮我。在这里跟他说一声谢谢，还有一句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浪费他一番好意，对不起。”

如果说打完人之后，他还可以当做已经报复回去不再计较，那么在ktv发生的事之后，再想这样简单地抹平，不可能。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楚翊扫了一圈，发现王老板已经不见了。他自知这番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总归少了两百，心里痛快他就觉得值。

“那你在事发期间为什么不站出来？”一个记者又问了一遍。

“这种事情……”楚翊回想着，为什么不站出来，他想他还是爱惜羽毛的。“又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是能压下去。”

“你现在说出来了，有没有考虑到以后呢？”

“我说这些是基于当下。外界的猜测太多，过了这么久是该到了停下的时候。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可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事实就是真的事实？光凭你一个人说的话？”也有人质疑。

“不好意思。”楚翊吐出一口气：“这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

“承蒙大家厚爱，这些年来我走地顺畅，戏演过那么几部，奖也拿了一些……感谢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在身后支持我，我也抱歉，让你们听到这些。我希望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永远快乐，而不是为我感到心烦，扰乱自己的生活。你们有更好的一切要去珍惜，有更美的风景要去观赏。”

“区区楚翊，微不足道。”

流言像野草，这场发布会就是一阵春风，缺了野火的焚烧，野草只会长得越发茂盛。楚翊这番话注定做不成野火，烧不了流言，只会往他自己身上燃。

*

回到车上。

楚翊先是把郑杰从黑名单拉出来，一个电话拨过去。

对面接得挺快，楚翊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打算听他说话，他把手机靠近唇边直接说道。

“我告诉你，别对我的事自作主张！”

说完果断挂。

车内一时静悄悄地，陆延止动都不敢动，看着楚翊神色逐渐缓和才问：“怎么样？”

楚翊摇头，没说什么，也就那样。

陆延止很有分寸没再继续追问，开了车就送他回去。

这时，楚翊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说：“我看见那对情侣了。”

“是么？他们也来了啊。”

“嗯，害得人家都没玩好。”

“这没事，大不了下次一起再去，寺庙又不会长腿跑。”

“嗯。”

两人没再说话，陆延止安静开着车。

手机被楚翊放在兜里，当他回家看见谢谨之的消息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大概是开车之后发来的。

那是一句对不起。

cy：

没事

界面很快有了变化，楚翊注视着那个输入中停了又出现，来回反复，本来想看看对方会发什么再回消息。可两三次还是没等到，干脆回了，省得有搞人心态的嫌疑。

cy：

真没关系

输入中停止了，楚翊看着对面没了动静，意识到自己这是把天聊死了。

cy：

你不用道歉，因为我的事还麻烦你了，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谢谨之：

抱歉

楚翊打了个“不是，你……”之后把你删了又改成我，最后还是一趟删到底。

cy：

你再说，我跟你急【狗头】

谢谨之：

那我不说了。

输入中停了五秒，之后出现了这样的回话。

谢谨之：

好好休息。

cy：

……再见。

楚翊放下手机，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操碎了心，虽然这个词一向都是别人对他，他有这个体验还真是第一次，可，谢谨之这样说话真的没人跟他急吗？

这就不得而知了。

发布会录下的视频，在结束后不出一个小时就被发到网上，各家媒体都有提及。

[兔兔可爱]：这也太恶心了吧！【呕】

[最爱翊翊]：翊翊啊啊啊啊，我支持你，你的女孩子们都在！！摸摸

[恰柠檬]：他说什么你们就信？【微笑】

[楚翊老婆]：淦，一楼什么鬼，知道你不会说人话，请圆润地走开好么？

[宇宙第翊帅]：同，投诉一楼，不爱请别伤害，我家哥哥是受害者好么？一看名字就知道茶里茶气。【呕】

[网友x]：路人一枚，对事不对人。如果有人说这种话，你能忍？我感觉打得挺爽，是男人，不服就干。

[翊公子]：哥哥这话不会是要退吧？不会吧不会吧？！

……

关于网上的言论，楚翊没看，他大概是能猜到一些，这些年虽然没遇见过大风大浪，见识的倒也不算少。

他半躺在沙发上，一条腿膝盖屈起，打开消消乐两只手拇指一起点点点，游戏中发出幼稚的背景乐，不过还挺欢乐。

只是，突然间一阵截然不同的音乐声响起。

手机上半部分出现一个框——萧城打电话来了。

楚翊坐起身考虑了一下，虽然明知来者不善也没有办法。他退出游戏按下接听，眼睛停在手机界面，外放都没开。

“楚翊你真出息！”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就不怕打错电话？骂错人不是很尴尬？”楚翊等他骂完才把手机拿近放在唇边。

“骂错？我不是叫你名字了吗？”萧城说：“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打人那事真是因为那人他……”

“是啊，你说这人是不是欠打。不过没关系，我打回来了。”楚翊垂下眼，他说得轻松，身体又重新向后靠去。

在这件事情上他对萧城有所保留。

这不同于借个房子钥匙，用完了再给萧城还回去。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就是在求助，在借助萧城的力量给他摆平。

楚翊在这时候特别要面子，他不想让萧城帮忙，这样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看你也挺欠打的，长嘴不会说话的？”萧城说。

楚翊没什么表示，他就知道他哥打电话主要是骂他来的。

“你赶紧收拾收拾麻溜回家算了，演什么戏，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

“哥。”楚翊难得正经叫他一句，“我不回，我喜欢演戏。这和外界的因素无关，演戏只是演戏，它没有这些肮脏的东西，它是纯粹的艺术。即使到了现在，我……”

“那你觉得你又得到了多少？”萧城说：“从你接触它到现在怎么也有六年了，你敢说自己会演戏么，外界对你的评价依旧是明星而不是演员。”

“是，可这两者没有冲突。我可以是演员也可以是明星，我的演技可能现在不被认可，但不代表再过几年还是这样。”

“几年？”

楚翊沉默，这是在给他定时限。

“十年一个阶段，那就四年吧。”

“行，那就给你四年去完成你的艺术，不行就趁早退了。”

“哦。”

楚翊应一声，对面没有回话，萧城像是在跟其他人说话，不断地“嗯，好……”态度很不一般，却没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大概是在忙。

楚翊没有打断，耐心等着。

“楚夫人说了，四年可以。但你不管事业成不成家都要成，让你看着办，不然就等着被扫地出门。”萧城转头对着楚翊说话，语气也跟着一起转。

楚翊面无表情想着，那还不如不退，继续混着不是更好。

“你听见没？”萧城问。

“哦，知道。”楚翊拖长了调子，说完随即问道：“你不是在出差么？这是回来了在家还是妈跟着你去出差了？”

“还没，两个电话没用过么？”

“……”

“这次看在你没事的份上就算了，下次有事趁早跟家里说。”萧城小声说：“妈不是都放宽了么，有事你就给我说，别跟个傻子一样，被欺负了还不吭气。”

“嗯嗯，放心放心。”楚翊应着，说了没几句就挂了电话。

楚翊心想着，他哥迟早要变成老妈子。

电话刚被挂断，立时就进来一个，助理小吴打来的。如果没猜错，多半是郑杰示意的，楚翊接了。

“翊哥，你是打算退圈么？”

“怎么这么问？”

“你那番话说的跟要退圈一样。”

“现在，还好吧。”

“那就好。”小吴嘀咕，“翊哥你有打算怎么不跟郑哥说，虽然那什么老板说的话也是不地道……”

“这个你要问你郑哥，我为什么不跟他商量他心里很清楚。”

楚翊语气冷淡，小吴讪讪不知道怎么接口。

等那边再出声，已经换了一个人，“既然王老板不怪你——高层也解除了雪藏，最近的通告还是会安排上，你准备一下。”

楚翊听出来是郑杰，他本不想开口，又确实有事情要问。他这才张口说：“我合同还有几年？”

长久的沉默，郑杰回：“一年”

“嗯。”

楚翊随意应了声，他不想待了。等一年过后就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他也不欠公司什么。

好在，只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