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狩猎大型妖兽一般很少会进入妖兽的洞穴，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并且有了周密详尽的计划。而这样做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某样东西。

顾红莲这两年在冰原上历练，遇到的修士大多修为平平，很少离开林海来到冰原，进入雪山的人更少，而从现场的蛛丝马迹推测，像这种程度的恶战至少要二三十人，既有规划又有实力，冰原上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队伍？

还有一件事也令他费解，像冰甲巨熊这样的八阶妖兽，领地范围很广，除了雪山之外冰原也应该是它的猎场，这两年他竟然一次也没遇到过，实在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阿无又在储物法器里拿出一些玉简，一边用神识读取一边念出声：“北屿录……南洲地域图……归一诀……”

顾红莲心中一跳，“等等，你说什么？”

阿无茫然地看他，索性把手中的玉简全都给了他。顾红莲连忙贴在额头上，里面是一部名为归一决的功法，继续读下去发现竟然是天级功法，而且非常适合五灵根。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顾红莲心中大喜，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筑基功法，以至于炼气大圆满拖到现在，原本打算再找不到合适的功法就只能从系统商城里换一部通用功法了，没想到机缘来得如此及时。

他的本命剑名为归一，现在又得到了一部同名功法，若说这是天意那么他未免也太幸运了。顾红莲心中雀跃，恨不得马上就试试功法，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又不得不压下自己的冲动。

另一边阿无还在继续从储物法器里往外取东西，除了零零散散的法器，最多的还是一些玉简。他神识强大，一下能同时读取数枚，因此速度极快，见顾红莲对这些感兴趣，便认真地念出声。

“剑修手札，万魔林志，妖兽烹制食谱……”他顿了顿，把这枚玉简放在自己身旁，继续念道：“回春剑诀……”

“回春剑诀？！”顾红莲猛然听见这个名字又吓了一跳，这个名字他一点也不陌生，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秋檀剑尊在筑基时自己创造的剑诀，虽然没有心法，但是因为那位剑尊后来名声赫赫，这个剑诀因此广为人知。他连忙仔细察看储物法器，是一枚高阶储物戒，阿无拿出来的法器衣物无一不是精美至极的上品。

“归一决和回春剑？这是，秋檀剑尊的遗物？”他喃喃道，有些不敢置信。秋檀剑尊大约陨落于三千年前，据说是因为树敌太多在秘境中被众多仇人围杀而死，难道那个秘境，就是白泽秘境？

“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他把戒指递给阿无，阿无正要一股脑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取出来，顾红莲一下子冷静了，“等等，全收起来。”

阿无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是顾红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非常利落地又在洞穴内搜刮了一番，同样捡到了不少好东西。巨熊的收藏品五花八门，有些法器甚至算得上是古董，上面还有几千年前顾家先祖炼制时留下的标记。

顾红莲将这些东西收入储物镯，阿无则把那枚储物戒戴在手上，拿着剑犹豫不决。

顾红莲看见他手里的剑，又看看他犹豫的表情，原本心里那点不舍不知为什么忽然淡了。

“喜欢？”

阿无抚摸着剑身，脸上的表情似是怀念又似是满足，他笑着点头，“喜欢。”说着又把剑递给了顾红莲。

顾红莲有些惊讶，“既然喜欢，就送你吧。”他以为这句话很难说出口，然而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心中却是释然的。

阿无摇了摇头，又把剑柄向前递了递。

“为什么？”

阿无认真地看着他，说：“这不是我的，是你的。”

这人大概又犯了傻，顾红莲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送你的。”

阿无继续摇头，“这不是我的剑，虽然很像，但它是你的。”

这下顾红莲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只好把剑收回，奇道：“那么你的剑呢？你应该是剑修吧。”

阿无闻言摇头，“我不是剑修。”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迷茫。他记得自己有本命剑，但又不是剑修，下意识地与丹田内的本命剑沟通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这让他越发糊涂，他甚至连自己的元婴都无法感应，反而越是想要冲破桎梏就越是痛苦，最后连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捂着头喘着粗气，看上去十分难受。顾红莲将手放在他的头顶，用灵力为他梳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

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清冽，顾红莲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莫名慌乱。

“警告，未知队伍接近。”

“有人来了。”

男人和系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顾红莲猛然回神，“在哪儿？”

阿无的神识外放，说：“十七人，正从山下往这边过来。”

顾红莲当机立断：“快走，先离开这里。”

“来不及了。”男人挡在他身前，做出来防御的姿势。

顾红莲快速地扫视四周，发现山洞的上方岩石与寒冰交错，倒是有可以藏身之地，于是纵身跃起，阿无见状也跳到了岩石后方。

“对方什么修为？”顾红莲问。

“一名元婴后期，两名元婴初期，剩下都是金丹。”

还好，情况不是很严峻。顾红莲看了他一眼，“你的修为，元婴中期？”

男人僵硬了一下，“差，差不多。”

顾红莲眯起了眼睛，真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元婴中期就敢和冰甲巨熊单挑。要不是那头熊精神不正常被气到想自爆，他俩可能根本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两人躲在岩石后面，顾红莲随手激活两张隐身符，又快速地布置了一个隔绝阵，示意他加固。阿无学着他的样子用灵力将隔绝阵加固，之后顾红莲开启了万象乾坤。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骤然出现在面前，随即两人便被法器张开的领域彻底笼罩。阿无看着在顾红莲身前悬浮的法器，神思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

“一件可以制造领域的法器。”顾红莲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我想测试一下。”他对G3说道，“看看他对这件法器的外观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G3不敢苟同的叹息一声，“你果然还是被幻境影响了，为了你好，还是尽早忘掉吧。”

顾红莲不说话，只是盯着法器微微失神。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一队人已经出现在了山洞口。

因为之前发生过雪崩，洞口的雪堆积得很厚，顾红莲两人之前是从崖上落下的，因此并没有留下脚印。十几人踏雪无痕，见山洞没有足迹，纷纷落在洞口的下方。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一柄巨剑，站在山洞前盯着森然的洞穴眉头微蹙，“那头熊不在这里。”

他身后一名修士上前一步，道：“那不是更好吗，咱们进去搜刮一番再布置好陷阱，这趟任务就成了。”

一名女修闻言拍了男人一巴掌，骂道：“你个白痴，老大的意思是咱们可能来晚了。”

“什么？晚了？”

“别吵。”为首的男人沉声道，侧头看向身旁清秀的男子。

男子肩上带着一只白色的雪貂，雪貂直起身体在空中嗅了嗅，向着上方的山崖叫了一声。“在上面。”

“巨熊带着幼崽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首领沉吟片刻，下令道：“上去看看。”

“那这里——”有人指着山洞问。

“任务要紧，等解决了巨熊再来不迟。”

一行人听令又飞身上了悬崖，很快消失在雪山深处。

“原来如此。”顾红莲喃喃道，原来那些人的目的是巨熊的幼崽，难怪山洞里的干草那么多，这是巨熊母子的巢穴，幼崽被偷，母熊暴怒失了理智又找不到仇人，于是看见修士便发疯。而且看样子，打熊崽主意的人还不少。

阿无见那些人离开了便要出去，又被顾红莲一下子按了回去。“别急，谨防有诈。”

阿无似懂非懂，但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于是又乖乖地回到岩石后面。领域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改变了范围，这让他更加好奇，于是忍不住从顾红莲肩头探过来，问道：“这形状，是妖兽？”

男人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耳边乍响，独特的嗓音让顾红莲微微失神。又是那种感觉，那种似曾相识又异常陌生的矛盾感觉。

山洞上方空间有限，为了让法器制造的领域不被人发现破绽，只能完全按照遮挡物的尺寸当做结界使用，因此两人靠得很近，顾红莲几乎完全被他揽在怀里，连说话的时候都有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

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些过于亲密，甚至还将人又拉近了几分，看上去像是从身后抱着顾红莲一样。

顾红莲挡开他想触碰法器的手，解释道：“是狐狸，小狐狸。”

他说小狐狸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阿无问言微微怔住。“狐狸？”

顾红莲也因为自己温柔的语气愣住了，万象乾坤原本是个立方体的造型，而现在这样是他当时按照小狐狸的样子塑型而成的，说实话他已经想不起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系统的样子作为改造法器的参照，面对系统的不置可否，他后来也没再重新塑型，反倒是幻境里那种对小狐狸的喜爱和信任更加合理一些，甚至事后捏成了四不像时一人一狐互怼的愉悦心情也历历在目。

“奇怪……”

“奇怪什么？”系统问道。

顾红莲没有在心里回答它，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关于系统令他疑惑的事情。

“真丑。”男人嫌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一点也不像狐狸。”他嘀咕着，“石头都比这好看。”

【好丑。哈哈哈哈哈……石头都比这好看。】

似曾相识的对话猛然在顾红莲脑海里乍现，他甚至下意识地拿着法器指给阿无看，“这是小狐狸的耳朵，这是眼睛，这是尾巴……”

“是不是，很像？”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阿无怔怔地看着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触了一下他的睫毛。顾红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你，你别哭。”

他竟然落泪了？顾红莲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刻他只是与幻境里那个失去小狐狸的自己共情了而已。那个自己是那么的悲伤，心仿佛破了一个洞，他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伙伴，痛到只要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便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原来真的很痛。

“别哭，是我说错了。”阿无似乎被这滴泪水吓到了，手忙脚乱地帮他拭去眼泪，见他依旧毫无反应顿时手足无措。他自身后抱着他，笨拙地安慰道：“很像狐狸，真的很像，而且比石头好看。”

这人笨拙的讨好驱散了顾红莲心中那点伤感，他甚至有点想笑。男人还在他身后不停地絮絮叨叨：“其实黑色不是最好看的。”

“那么什么颜色好看？”顾红莲开口道。

阿无完全没意识到顾红莲已经恢复正常，接口道：“当然是红色的。”

顾红莲微怔，“红色？”这是巧合吗？巧合未免太多了。

阿无这才对上他的眼睛，见他眼神清明目光平和，一时竟有些语塞，“是，是的。”

“红色的什么？”顾红莲又问。

阿无似乎怕触动他的情绪，因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答：“红色的……狐狸。”

顾红莲忽地笑了，“红色的狐狸的确很好看。”

他的话让阿无的心情莫名地明媚起来，他猛地搂紧了对方，在顾红莲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开心地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耳边，像只大型宠物一样撒娇地蹭了蹭他，一脸傻笑地重复：“我也觉得红色的狐狸最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顾红莲完全地懵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几乎要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声音的颤动传递到他的耳膜，烧得他右耳泛红，对方的呼吸打在颈侧，他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半边身子都在发软。

呼吸和心跳杂乱地交叠在一起，顾红莲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