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少，家中吃饭时更是冷清，平日里饭菜也都清淡。

但今天的晚饭，不但有清蒸鱼，红烧排骨，乌鸡竹笋汤，竟然还烤了一只小羊腿……

这规模，堪比过年。

“姐，咱家这是不过了么？”被迫节省了三年的沈念川拿着筷子都有些不敢吃了。

“你胡说什么呢？这不是，咱家，咱家……”沈念芸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慕熙臣，措辞了半天，才接着说道：“这不是为莫大哥，接风么。”

“哦哦哦，那要是能天天给莫大哥接风就好了。”沈念川嘿嘿一笑，满脸的高兴。

“快吃吧。”夹了一块排骨，沈念芸放进了沈念川的碗里，然后沈念芸又夹起来一块排骨，放在了慕熙臣的碗里。

“莫大哥尝尝，这是我，我家厨房张妈妈做的。”

“姐你骗人，咱家张妈哪里会红烧排骨，烧一次糊一次，这味道我一闻就知道是你做的。”沈念川小孩心思，哪里能明白他姐姐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少爷，你刚才不是嚷嚷饿了么，来，喝汤。”慈儿怕沈念川再说错什么话，赶紧端了一碗汤，放在了沈念川的面前，还把勺子塞到了沈念的手里，就恨不得亲手喂他，堵他嘴了。

沈念芸尴尬，也不再说话，低头默默的吃起饭来。

慕熙臣看着碗里那红亮闪着晶莹油光的排骨，心中就是一阵悸动，这排骨，应该是沈念芸特意为他做的吧，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女子会为他专门做什么吃的，就连他母亲，也从没为他下过厨。

“好吃，手艺真好。”

如果一个人为你做了美食，那你对她最大的报答，不是光用嘴说，而是全部吃掉。

慕熙臣这顿饭，吃的可谓是又专注，又认真，那排骨每一块骨头都啃的干干净净，平日里不爱吃的白饭，都吃了两碗。

“莫公子，这端王府的饭不如我们家饭好吃吧，你还要不要再添一碗饭？”慈儿说着，就要再去拿慕熙臣的碗。

“不了不了，真的吃不下了，多谢慈儿姑娘。”

“吃不下就不吃了，莫大哥，我带在家里逛逛吧，正好消消食。”沈念芸心里有挺多话想说的，而且她喜欢提前就把事情都说清楚，省得往后再出现什么误会。

慕熙臣自然愿意，点了点头，“好。”

“姐，我去带莫大哥转，你去歇着吧。”

沈念芸和慕熙臣俩人都站起来要走了，也就在这时，沈念川却是在后面非常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沈念川一心想着替姐姐分忧，这种带莫大哥熟悉环境的活，他哪里用姐姐去干啊，谁知，他刚站起来，就立刻被慈儿拽回到了椅子上。

“少爷，你今天还有功课要做呢，不是说先生留了一片文章，明早交的么？”

“啊？诶呦，我竟忘了，不过也无妨，我今天晚点睡便是了。”沈念川说着还要站起来。

“少爷，家里的熏香片没了，你陪我一起去买。”

“哈？”沈念川一脑袋糊涂，家里这买东西的活，哪里用过他啊！

就在沈念川纠结间，沈念芸和慕熙臣都已经走饭厅了。

“念川真的是个好孩子，你教的真好。”

慕熙臣沉静又满是磁性的声线，不急不慢的说着，他还刻意的减小了自己的步幅，让自己慢下来，以照顾沈念芸的脚下的速度。

沈念芸挺着脊背，和慕熙臣肩并着肩。

“我教的再好，我也只是姐姐，许多别的事情，我还是不方便教他的。”

“别的事情？你指那些方面？”慕熙臣侧脸，看着沈念芸脸上的表情。

“就比如，男孩子应该用什么样的勇气去克服困难，男孩子究竟该如何去冒险，他又该用怎样的人生观，去面对这纷乱复杂的人世间，还有，未来，他究竟该走怎样一条道路，是考取功名，还是从商，或者，从军。”

沈念芸将话说完，也抬眼看回了慕熙臣,她刚才说的，全都是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或许今天，她能有一个答案了。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些？”

“嗯。”

“确实，这些都应该是他现在就开始思考的问题。”

“那，莫大哥，你愿意教他么？”沈念芸脚步停了，很郑重的注视着慕熙臣。

“我？”慕熙臣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就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不行，我一介武夫，哪里教导的了孩子。”

“怎么不能？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我看的出来，你并不是像你的表面，这样简单。”

“哦？那你告诉我，你都看出来什么了？”慕熙臣嗤笑，他万万没想到，沈念芸会同他说这样的话。

沈念芸娇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口中说道：

“你虽然是门客，但你身上有书卷气，一个人，脑子里面装没装着学识，从谈吐就能看出来了。”

慕熙臣虽然是在战场里泡大的，可是当年他父亲却是请了不知道多少名师去北境，跟着他身边传道受业，那四书五经，慕熙臣也是学过了几轮的。

见慕熙臣没说话，沈念芸继续说道：

“还有，人嘛，其实最重要的是心性，和心性相比，财富也好，家世也好都没那么重要了。不瞒你说，我父亲过世这几年，许多人在我面前，心都变成黑的了，而你，不一样吗，你的心，是红的。”

沈念芸说着，抬起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慕熙臣滚烫的胸膛上，最火热的地方。

“我不会看错人的，所以，你愿意留下来么？帮我教教小川。”

话音落地的同时，那若三月的杨柳枝，拂过人家心房的指尖又轻轻的放下了。

沈念芸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怕慕熙臣不会留下，她心底的女儿心思，也没敢表露的太过明显。

“我……”

慕熙臣还在酝酿后面的话该怎么说呢，谁知，他犹豫的这片刻，沈念芸竟然把他要说的话给堵住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以后，就拿这当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买什么东西，就去买，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很明显的，沈念芸这句话里满满的全是笑意，她也没管慕熙臣，就自顾自的做了决定。

其实沈念芸心里想的很简单，只要等到镇北王回来，娶了秦晓然，她就没了后顾之忧，就能跟莫修竹表白心思了。

现在呢，就先培养一下感情，等到那时候，父亲的三年丧气也过了，她就能和他成家，也无需搬出沈家，他们一家人还住一起，也能一起照顾小川长大。

沈念芸想的特别好，甚至他们以后孩子的名字，她都想好了。

“念芸？”

“啊？”

慕熙臣见她面带桃花，一个人笑的那么开心，一开始都没舍得打扰她，可是他内心的担忧，还是要说的。

“念芸。”

沈念芸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看向慕熙臣。

“怎么了？你不同意啊？”

“不是，我是觉得，我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到你家来，会给你添麻烦。”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个名分？”沈念芸眼睛发亮，这话问完，都要掩面遮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你家做护院，或者，做个下人也行，看个门，赶个车，我都行的。”

终于，这一晚上了，慕熙臣总算是把原计划中的计划说出来了。

谁知，当他说完这些话时，沈念芸脸色就变了，那好听的娇笑，戛然而止，如星的眸子瞬间弥漫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看门有王伯，赶车的有小李子，做饭的也不缺人，你要非得给自己找个差事，那就在门外，给我守夜好了。”

娇嗔的瞪了一眼慕熙臣，沈念芸转身就自己往前走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这个莫修竹，明明就长了一张多情的脸，竟是如此的木讷，活脱脱的傻木头。

可走了几步，沈念芸又很不甘心，转身又走回来了。

此时，慕熙臣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哪里又惹人家姑娘生气了。

当沈念芸又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莫修竹，我现在问你一遍，也是最后一遍，那日你从周家带我回来，替我换了衣服之后，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