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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宁府,木材库,十年前的贪墨大案,云蔚钱庄的令牌。
十年来,太多的事情祝廷都可以不在意,唯有这一件,就算再过十年,他也一样会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苏府,可谓盛极一时,苏太师清名在外,居于朝中又备受圣上相信,若非他苦心策划,只怕他的太傅之位,也不会有今日这般稳固。
那是祝廷自认十年间赢得最大的一场赌局,他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忘忧郡主原来真的回来了。”他看向姜虞,缓缓开口。
姜虞冷笑:“太傅大人应当不会以为我们手中只有这一样证据吧?是否该将隐瞒了十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呢?好歹也给后世留个敢作敢当的名声不是吗?”
“老臣听不懂郡主在说什么,郡主是在讲什么笑话吗?”
“祝廷!”姜熠怒喝,“你陷害忠良,图谋不轨,该当何罪!”
“若说陷害,也是圣上此时在陷害吧!”祝廷倏忽怒目而视,好像丝毫没有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而羞愧心慌。
朝局滚滚,他能立于太傅之位多年,甚至揽下重兵,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放弃的?
他的大军就在宫外,只要有他的命令,那些人马上就能冲进来。
他也正是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才有恃无恐,即便是当着姜熠的面,也对秋太后不见丝毫的尊敬与避讳。
而他终究忘了,姜家还有个偏安浮蕊别院多年的大长公主。
“证据确凿,天理昭彰,太傅大人若是怀疑陷害,不如去天牢里,向刑部伸冤吧。”姜茯走了进来,而她身后,跟着的便是一群黑衣执刀的禁卫。
“哦,我忘了,太傅大人位高权重,怎么能关到天牢呢,要关,也得是影卫的密室才配得上啊。”
祝廷认识那样衣着的人,他还是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案上见过一回,那是皇室的影卫,不从属于任何人,只对有姜家血脉且手握影卫金令的人负责。
自打先帝去世,影卫金令就没有了踪影,他以为那枚金令在姜熠手中,十年间屡次试探,却没有任何结果,因为遍寻不得,他甚至丧心病狂到怀疑是当初离京的苏瞬钦带走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先帝竟然将这么重要的金令交到了一个公主手中!
“大长公主殿下潜居浮蕊别院多年,终于不再隐藏了吗?”祝廷看向周遭的影卫,那些人已冲了进来,将这里团团围住。显然,这姑侄两个,是想将他困在后宫之中,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祝家背后盘根错节,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受人掣肘的?
祝廷忽然笑了起来:“能让大长公主殿下搭上这么大的阵仗,甚至不顾皇家的颜面,老臣此番也不算满盘皆输。”
“你以为朕还会容忍你的人在外面兴风作浪吗?”姜熠道。
可祝廷却又不见了丝毫着急:“不然呢?圣上难道已经知道神机弩/图纸在哪了吗?圣上没有图纸,被困居在京城之中,还真当能调兵遣将,以少胜多?”
“图纸不图纸如何?神机营的几个试验用的弩,也足够朕护住整个京城了。”
“圣上说的话,圣上自己相信吗?”
十三州大军与祝廷手下兵力分庭抗礼,正是对峙的时候,姜熠此番以影卫收押祝廷,本是直取中枢,可祝廷却并非没有后手,单只祝文岳,也可凭借他父亲的声势,调动那些兵马。
两方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谁会率先提起。
祝廷之所以能够坦然被影卫带走,大半也是因为他的儿子还在外头,且手中该有什么信物印鉴。
沉浮多年的人,背后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又岂是一朝就可尽数铲除的?
人被带走了,秋太后失魂地靠在软榻的矮桌上,姜熠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还是身边的姜虞看见了,扶了他一下。
“皇兄……”
姜熠摇摇头:“朕没事,没事……”
他转身想往外走去,可还不待迈开步子,冯昇就急急地冲了进来。
“圣上,小祝大人求见。”
“祝文岳?”姜虞听见了,微微皱眉。
姜熠刚处理完祝廷,压根不想再看祝家人一眼,可还不待他开口拒绝,冯昇忙低声道:“小祝大人是带了两队禁军入宫的。”
姜茯猛然看向冯昇:“一个臣子,带着两队禁军入宫?”
冯昇咚地跪下:“属下亲眼所见,圣上,只怕不得不见啊……”
姜熠狠狠地咬了下牙,开口时,声音中便带了讽刺:“一个臣子,还是一个父亲有罪已经证据确凿的臣子,敢在这时候带着禁军入宫,这就是朕的朝堂,多可笑啊!”
“熠儿……”秋太后起身,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想要开口劝慰,却又觉得以自己如今的样子,又哪里还有脸面再说什么?
姜熠不曾回头,他抬手朝着后面的秋太后摆了摆:“母后安心养着吧,朕去看看。”
祝文岳确实是带着两队禁军入宫的,祝家的地位在整个京城都可称得上心照不宣,今日祝太傅先入宫,不久祝公子也要入宫,明眼人看到他身后的两队禁军就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而让姜熠没想到的是,等他回了养心殿,却是看见祝文岳跪在大殿门前,连同他带来的两队禁军,也是俯首行礼的模样。
“祝爱卿这是何意?”
姜熠怎么都没想到,在他问过这一句之后,祝文岳竟是躬身一拜:“微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
天牢。
昏暗的烛火时不时地跳跃,晃出影影绰绰的轮廓,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苏瞬钦抬起头,看向来人。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看来祝公子已经见过圣上了。”
祝文岳在他对面放置着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被铁链吊着胳膊才能勉强站立的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这么冷静,倒是让我也刮目相看。”
苏瞬钦没有回答,身上的伤,与生死蛊带来的寒冷相比都算不得什么了,他的力气不多,大凡不必开口的,他都不会开口。
他不知道如今外面的形势如何,但从之前几次祝文岳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他今日的反应,想必他之前与姜虞所说,姜虞都办到了,且还算成功。
所以他不急。
“说话啊!”果然祝文岳仍旧并没有很多的耐心。
苏瞬钦垂下眼帘,甚至不去看他,祝廷老谋深算,祝文岳却并不如他父亲老成,缺少了祝廷的限制,苏瞬钦认为甚至不用自己说什么,那位祝公子就能自己激怒自己。
果然他坐不住,起身走了过来。
“想让我愤怒?失去理智?露出破绽好让姜熠借机连我也一道扔进影卫大牢里?”祝文岳笑了一声,“你放心,不可能。倒是你,到现在也不肯说十三州兵符在何处吗?你身上的毒,恐怕也撑不了几天了吧?”
“让我猜猜。”苏瞬钦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看着祝文岳,“太傅大人被十年前的旧案牵连,惹怒了圣上,按理说,祝家应该难免被波及,但你不一样。”
“哦?”祝文岳来了兴致,“你倒接着说说,我哪不一样。”
“若按常人所想,你进宫,不是为自己父亲求情,就是以大军压境逼迫圣上妥协,可在你看来,这两种方法都是得不偿失,唯有踩在你父亲的身体上,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祝文岳脸上的笑容消散下去,苏瞬钦的话并不好听,他是故意的。
“所以你入宫,既不是求情,又不是逼宫,你是在你父亲的案子上踢了两脚,让他坠得更深,而你,却能从与他的父子关系之中挣脱出来,变成一个大义灭亲的忠正之士。对吗?”
牢室里的灯火并不够明亮,可却将苏瞬钦脸上的一丝笑意映衬得分外明显。
祝文岳紧紧攥着拳,恨不能一拳送这个将死之人提前下黄泉,可他不能,神机弩/图纸和十三州兵符,他都要,他不能冲动。
苏瞬钦却甚至不用听他的回答,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以供出自己父亲更多罪证为筹码,祝文岳能将自己从十年前的案子中彻底洗脱出来。就算姜熠知道他的用心,却也师出无名,一时半刻不能奈他如何。
而这些时间里,祝文岳就可以继续寻找图纸,甚至到他这里逼问兵符所在。
连自己父亲都可以利用,这样的人,比看起来穷凶极恶的歹徒还令人脊背发凉。
“你满可以杀了我。”苏瞬钦的话很轻,可话里却好像有千钧之力,正正打在祝文岳身上。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祝文岳忽然大喊,拽着他的领子几乎要将他提起。
两边的铁链因为扰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苏瞬钦却连表情都未曾有太多变化:“你请了那么多郎中给我治病,知道我是什么样子,如果你敢杀,”他说到这笑了一下,“那尽管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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