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寂静无声，无形的一场风暴似乎正在酝酿，只待一个引子，便会彻底爆发出来。

姜熠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一本折子，冷笑了一声：“众爱卿，没有一点看法吗？”

折子是神机营的人呈上来的，说的是足以让而今的京城变天的消息，那昨天才完成的神机弩/图纸，就过了一个晚上，就像变戏法似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神机弩只有一些试验品，图纸是几经完善之后才确认的，还要等多造出几台，形成弩阵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而今图纸刚一完成就丢了，倘若落到外敌手中，只怕不光是京城，整个晋国都要跟着动乱。

“说话啊！”姜熠一掌拍在桌子上，底下臣子吓了一跳，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这个时候，太傅大人踱着步子走了出来：“圣上，微臣有事启奏。”

“说！”

“微臣以为，图纸失窃，乃是贤王府所为。”

此语一出，朝野震惊。贤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叔叔，这自古叔侄之间，就……

姜熠看向他：“太傅大人此话怎讲？”

祝廷坦然地接受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连龙椅上的那一位也并不多在意，缓缓道：“先帝在时，神机弩之计策，几次由贤王殿下经手，圣上即位后，也是近两年才亲自监督神机弩的制造，如此论起来，贤王殿下近水楼台，有些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倒是有几分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贤王早就有心抢自己侄子的帝位，由此才利用先帝的信任，一早就布下这场大局。而贤王姜武早年是武将出身，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边疆立过功，他若是心有不满，筹划这么一场盗图之案，自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在军中本就有威望，再得神机弩这样的好东西，攻下宫城都不在话下。

姜熠皱眉：“王叔对朕多有照顾，太傅大人就算有所怀疑，也该讲证据才是。”

“太傅大人可真会血口喷人，本王忠于圣上，忠于朝廷，况且早在五年前就已不在军中，太傅大人这般揣测，居心何在？”姜武本就武将出身，自然容不得别人这样污蔑。

可祝廷却仍不紧不慢：“王爷此言差矣。所谓交出兵权，不过是缓兵之计，是障眼法罢了，王爷不在军中，可如今军中上下统帅，哪个不是王爷当年的旧部？微臣斗胆说一句，便是而今王爷拿着那张图纸往那校场上一站，也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一呼百应啊！”

“祝廷你这是肆意污蔑！”

“王叔！”姜熠打断贤王的话，看向祝廷，“太傅大人可不能因为图纸丢了，就给朕的臣子乱扣帽子，更何况，王叔乃朕的长辈，若是没有证据，朕这么随意处置了，可就是不孝了。”

祝廷微微笑了一下：“微臣也知道，圣上仁孝，敬重长辈，可微臣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圣上若是不信，不如问问吴指挥使。”

朝堂上的众人闻言都偷偷去打量那位新任的指挥使吴禄，此人是近两月才提拔录用，没想到竟然是祝太傅的人。

姜熠看向他：“吴爱卿有事要奏？”

那吴禄从后面走上来，行了礼方道：“末将启奏，昨日在神机营外不远抓了一个人，正是贤王殿下昔日旧部，此乃那人所言，已签字画押，请圣上裁夺。”

冯昇走过去，将那口供呈了上来，姜熠心里早已是翻腾的怒意，扫了两眼，干脆起了身。

“既抓了人那就去审案子！呈上来，是让朕来审吗？退朝！”

*

养心殿内，大长公主姜茯正坐着，瞧着自己这侄子愁得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似的。

“不过就是有人给贤王府泼脏水，你如今又不是当年那个小毛孩子了，怎么愁成了这样？”姜茯端起茶盏来品了一口。

“朕明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却没有办法阻拦，实在是罔在这位置上坐着！”

“你就那么肯定图不是祝大人盗的？”

“若果真是他们动的手，现在早该从南城门打进来了，哪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朕在朝堂上论辩？姑姑，那些人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这显然是他们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这才要把脏水泼到王叔身上，来拖延时间。”

姜茯点点头：“熠儿果然长大了，不过本宫倒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这样有本事，能从神机营里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图偷出来。”

“要不然朕召穆无晦和秋白尘进宫，让他们查？”

自打苏瞬钦去西州之后，因为有他的举荐，姜熠对穆无晦和秋白尘都甚为信任，这两月里，他们也确实为他献了不少计策，屡屡化解危机。

可姜茯却并不那么相信别人：“兹事体大，可不是之前那些与祝廷周旋的事那么简单。若依本宫所说，该顺水推舟，好好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说不定，还能让这些人帮你把图纸找出来呢？”

“姑姑的意思是，让朕惩罚王叔？可，可这……”

姜茯浅笑：“图纸昨夜就被盗了，今日整个京城内外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动作，说明盗图之人手里无兵可用，他既然无兵，自然要找手里有兵的人才能达成目的。熠儿手中有可用之人吗？”

姜熠垂下头去：“京城围得铁桶一般，朕就算有人可用，也还得他们回来才行。”

“这就对了，西州赈灾的队伍才到不久，对方一定以为圣上就算有救兵也一时半刻到不了，所以迟早，祝太傅会帮我们钓到这条大鱼的。”

“那王叔……”

“皇兄沙场多年，若连兵不厌诈的道理都不懂，如何立下那些功勋？”

姜茯将茶盏放下，瞧着外头的枯枝败叶，微微笑了一下。

*

“梁大人，是不是快到京城了？”萧御飞骑在马上，远远瞧见一座城池，便问向梁正。

“已入了奉平县的地界，若是快马加鞭，我们今日夜里就能回去。”

星夜兼程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萧御飞一个激动，险些迎风流出泪来。

他们离开时还是秋日，回来时便已进了隆冬，天寒地冻的，倒让人越发想念起家里的温暖来了。

“休息一刻，再行启程！”梁正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往驿亭行去。

这里虽四面透风，但有石头垒砌的桌子，他这一路，只要有时间便会写奏报，而今已经快写完了，此份奏报呈上，再有苏瞬钦调兵，京城之围，或可不日而解。

只是离火教诸事他未曾经历，少不得还得瞬钦回来补上，只盼他一路平安。

萧御飞从马背上将水壶拿下来，一边喝一边走到马车旁边：“表姐，梁大人说休息一会，你也下来活动活动吧。”

一行人只有表姐一个女孩子，一路上也没个丫鬟伺候，萧御飞心里过意不去，干脆主动当起小厮来。

可往次只要马车一停表姐就会跳下来活动，今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表姐，表姐？”萧御飞拍拍马车壁，里头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表姐！”他觉出不对，顿时翻身跳了上去，开了马车门一看，姜虞竟然躺在里面，面色苍白。

“表姐，表姐，你醒醒，醒醒啊！”萧御飞从来没见过表姐这样，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推了两下见人没有反应，这才赶忙探身朝外喊。

“梁大人，不好了！我表姐，表姐好像生病了！”

梁正才将提笔，听见那边萧御飞的声音心里也是一惊，忙起身赶过来。

姜虞躺在马车里的软毯上，脸上瞧着没一点血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手脚冰凉，瞧着不是病了，倒该是病入膏肓了！

“不是有个手炉吗？快准备好了给郡主捂一捂，现在立马启程，先去奉平县找了郎中再说！”

萧御飞一边扯了毯子往姜虞身上盖，一边不住点头，点着点着忽然想起了之前表姐说过的话。

那还是去孟神医那里的时候，表姐非问人家神医知不知道什么怪病，那时表姐是怎么说的来着？困倦嗜睡，手脚冰凉，手掌还一片紫红！

萧御飞想到这里，连忙将姜虞的手掌翻开来看，那本来该是泛着微红的手掌，此刻却是紫红近黑，仿佛身中剧毒！

“真的有怪病……”萧御飞吓得愣住了，怪不得他这一路上总觉得表姐越睡越多，先前还以为是舟车劳顿，表姐一个姑娘受不了，而今看来，只怕那时候，这病就开始慢慢发作，直到现在，终于掩藏不住了。

“不用去奉平县了，直接去青麓医庄，去青麓医庄！”萧御飞推开马车的门朝着外面大喊。

梁正已上了马，正要带着人继续往奉平县赶，闻言看过来：“萧公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御飞干脆自己架了马车：“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梁大人先行回去吧，表姐这样子，只怕青麓医庄的孟神医才能一救，我先带着表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