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正司是纠察后宫女官们的组织，徐晴恣觉得他们就像香港警匪片里的廉政公署，一旦宫正司介入，就不是能随手遮掩的事了。

斯锦明这个态度就是杀一儆百的意思。

徐晴恣怀着疑问回到泠月殿，他叫其他人出去，问斯锦明。“皇上这是不想放过苏允儿？”

斯锦明点点头。“她母亲确实是朕的奶娘，不过在朕年少之时，她们母女就换了主子，一直以为朕不知道，还处处那这点微末情分四处炫耀，今日小宝敲打敲打她，无妨，本就是朕养着的废棋。”

他又笑道：“小宝今日威风了，会端贵妃的架子了。”

“这身份倒是好用，她们见了我，虽然有隐瞒，但是数字不骗人。幸亏今日的数目是多出来没报，若是苏允儿没这么嚣张，先拿走东西，再多报数目，过几日麻烦可大了。这苏允儿脑子与旁人不一样，账目出错的方式也不一样。”徐晴恣想到这里，抬眼看向斯锦明。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宫正司明日入驻，会帮你查清楚。”斯锦明摸摸他的头。“小宝，下次见谁犯错，想放过他，记得别当众审问。”

“为什么？”徐晴恣没想到过这些。“皇上怎么知道，我想放过苏允儿？”

“小宝讲话，朕都明白，小宝是想给朕面子，放过奶娘的女儿。”

“既然皇上不想放过她，为什么不叫我当众审问？”

“这次你当众询问苏允儿，若日后放过她，大家都知道你会对皇帝乳母的女儿高抬贵手，就都向这个方向走，日后就会出现数不尽皇帝乳母的干女儿、干儿子，这些关系户在，叫那些心里有公义的人，怎么秉公办事？

若是人后隐秘的问，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事情真相，你给他们一个真相就可以了，是对是错不重要，说不定还能盘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或者对方便为你所用，哪怕只是一时为你所用，也是没浪费次机会。”

徐晴恣听了，眼睛亮晶晶的。“皇上好厉害！还可以这样！”

撸了把他的头，斯锦明问道：“小宝，你觉得呢？”

“我觉得皇上说的对！”

“没有了？对与错这件事，小宝怎么想的？”

“用对了人就是对了，用错了人就是错了，对吧？”徐晴恣不想多纠结这个问题，捂着肚子。“皇上，我饿了。”

“吃饭吧！”斯锦明看着少年，越发觉得他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

他的小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了想，他居然没注意到，自己是提醒他，若不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苏允儿，就未必不放过她。

行吧，小宝是个小笨蛋。

小笨蛋也可爱。

晚上照例一起睡觉，徐晴恣突然想到。“皇上，您都在我这里住了快半个月了，含元殿还没修缮好吗？”

“额……还有些木材需要从北方运过来，路途遥远，冬日下雪路还滑，差不多能在除夕宴之前送到。”

“哦。”徐晴恣想了想，距离自己独霸这张床还有多久的时间。

他根本就忘了，皇宫里还有十七八座空着的大殿，在哪儿寂寞的落灰呢。

翻了个身，他就睡着了。

听了会儿他的呼吸声和小呼噜，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他忙完政事，把孙福叫来。

孙福最近忙着修缮着火的含元殿，很少在他身边伺候。

“修的怎么样了？”斯锦明劈头就问。

“回皇上，走水的就只有小厨房，烧了半间不到，基本上内里都修好了，奴婢拖着叫工匠在那假装修葺，皇上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隔天就能修好。”

斯锦明点点头。“做的好。”随手把一旁的嵌宝虎啸月镇纸赏给他。

“多谢皇上。”孙福乐得合不拢嘴。

“朕跟小宝除夕宴之前能修好，你看着差不多那个时候吧，这几日各地王爷都到了，工匠在宫里进进出出不方便，削减些人数，摆摆样子就好。”

“是，皇上。”孙福领命。

“去吧！”斯锦明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叫住他。“等一下！”

孙福赶紧回头。“皇上还有什么事？”

“口风要紧，千万别告诉小宝。”

“遵旨。”孙福笑吟吟的应了。

斯锦明转头来还要忙，外面有人报覃川王爷到了。

这几日各地王爷陆续的到，他也忙的不行，晚上回泠月殿，见徐晴恣还没吃晚饭，就困得先睡着了。

斯锦明叫来三位女官问话。“这几日都忙些什么？”

知意上前回话。“回皇上，小贵人这几日学会了识别个品级的纹样、料子和制式，这几日非常顺利。”

顺利还这么累？

“没有了？”

秋池与海棠相互看了看，秋池上前道：“回皇上，被免了职的苏典衣今日来找小贵人，哭求了半个时辰。”

斯锦明眉头皱起。

“都说什么了？”

“就是求小贵人高抬贵手。”秋池接着道：“小贵人叫她回去等宫正司的定夺，那贱……那苏允儿十分难缠，我们只能拦着，也不敢拉扯她。”

“说明白。”

海棠补充道：“那个苏允儿一见到小贵人，就抱住他的腿哭求，我们不敢太用力扯坏了她，就费了些时间。”

“砰！”斯锦明一拍桌子。

想起屋里小宝还睡着，后悔的向里面瞧了瞧，见人还睡着，转头问：“你们怎么做事的？不管之前谁是你们的主子，现在贵妃是你们的主子，若是没有他需要你们效力，你们接下来的日子，都是陪着太妃过死气沉沉的日子。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奴婢知错，皇上饶命！”三个人纷纷跪下求饶。

“日后再罚你们，别打扰了贵妃睡觉。”斯锦明叫她们先出去。

他来到床边，轻轻解开袜子，把裤脚向上卷，见那暖玉一样的腿，被生生勒出几道淤痕来。怕弄疼了他，不敢碰，转头叫人去取药膏来。

转头回来，见徐晴恣已经醒了，懵懂的看着他。“皇上，干嘛？”

斯锦明露出微笑来。“听宫人们说，你今日被苏允儿纠缠了？”

“小事。”少年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的泪珠儿。“就是来求我放过她，她是被宫正司查又不是被我查，找我有什么用？哎，被她哭的头疼。”

“淤青了。”斯锦明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腿。

“这女人看着瘦小，力气真是很大，抱着我不撒手，真是人不可貌相。”徐晴恣觉得痒痒的。“皇上，要不就重一点，这样好痒。”

这时候药膏送来了，斯锦明接过来，挖了一大坨抹上去。“这个力道如何？”

“药膏是不是太多了？”徐晴恣没注意到，这会儿替他抹药膏的人，是云邦的统治者。

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

“不多。”斯锦明借着药膏，轻轻抚摸着他的皮肤。

徐晴恣倒回去，伸直腿。他看着床帏顶。“都说姑娘是水做的，我怎么觉得苏允儿是水泥做的？长的楚楚可怜的女主样，哭得梨花带雨的，怎么就不觉得她可怜？”

“她原本也不可怜，借着朕的名号，她们母子在宫里得了不少好处。”

“那皇上是一直纵着她们还是一直没理她们？”

“宫里蛀虫多了，她们这种贪财之辈最好办，养着就是。她之前这位子上，贪财好色的人都可以做，就怕心机深沉的人做这个位子。”斯锦明补充一句。“朕就是故意养着她们的。”

徐晴恣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前几日皇上说，不要我大庭广众之下询问她，也就是说，若当日只有我们两人说话，就可以想办法放过她了！”他突然有些心虚。“我是不是坏了皇上的事？”

斯锦明摇摇头。“她们不重要。”

小宝果然是个笨蛋。

“我把皇上安排好的人给收拾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徐晴恣有些惊恐，他若是坏了斯锦明的事，自然也是坏了剧情线。

“本来苏允儿咬死了不承认，宫正司有的是办法放过她，可他连小宝这样随便问问都能出岔子，也实在不该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干了。换掉不可惜，放心，朕手下人多着呢。”

听到这里，徐晴恣就放心了。

斯锦明的药也抹完了，他叫人传膳，两人用过晚饭，一起去后院看兔子。

本来只是看看兔子，徐晴恣顺便还引他参观兰花花房，灯光下的兰花别有韵味，更为雅致。

斯锦明非常意外。“小宝这花种的好。”

“也没多少我的功劳，都是太监们日日浇水，我就是偶尔过来瞧瞧。”徐晴恣实话实说，他想起最近宫里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各地的王爷陆续都来了，怎么公主们都没来？”

“公主住在京师，除夕当日进宫就可以了，端肃公主的驸马是两江提督的次子，和颐公主的驸马是怀化总督的三子。为了避嫌，都得谨言慎行，我这两个妹妹还都挺聪明的。”

“提督和总督都是很大的大官吧？”徐晴恣心不在焉的聊着，满心满眼都是兰花。

见几颗兰花叶子上挂着枯叶，蹲下给摘了。再站起来，头上顶着不知哪里掉下来的花瓣。

少年就像是簪花的少女，懵懂又诱人。

斯锦明胸中起了波澜，想狠狠将他抱入怀中，狠狠怜惜。又想咬上那花朵一样的唇瓣，可压了又压，忍了又忍，只好抬手取下那花瓣，送入自己的口中。

少年楞了楞，见他薄唇张开，贪婪的咬着花瓣，目光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被柔和的光晕软化的人，眼神里的光露出更深的欲望。

他的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