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这件事，自斯锦明登基以来就没办过。

徐晴恣入宫那会儿，太后与朝中大臣跟合起来劝选秀，基本上都一个逻辑，既然皇上你都动了凡心，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早些选秀，早些生娃，太子还没着落呢。

斯锦明自然是拒绝的，可大臣们颇有点不死不休的架势，他在朝中尚且不稳，考虑到各种因素，便同意了。

若没有徐晴恣在身边他准许早就选秀了，虽然不能亲近女子，但维系后宫也是稳固各方势力上佳的手段。

徐晴恣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就知道秀是一定会选的，女主是一定会进宫的，女主的宫斗对手也是一定会来的，原主的死期也是会来的。

可命运如此，徐晴恣逃了两次都被抓回原剧情线里，难免心里生出命运不可违抗的无力感。

斯锦明见他表情有些黯然，心里暗自窃喜。

小家伙这是吃醋了吗？但还是得问清楚，小家伙一向都乖乖在泠月殿呆着，很少出来。小家伙刚入宫那会儿就已经发了选秀的诏令，叫众人都瞒着他不说，不知是兰花还是兰草乱嚼舌根子。

“到底是谁告诉你选秀的消息？”在小家伙面前乱说话，就该消失。

没想到他这样追问，自觉失言的徐晴恣含混的说：“就是听到太监们说话时，听到的。”

“哪个太监这么不知死活？”斯锦明面色越发不善。

“我也忘记了，就是四处溜达的时候随便听到的。”徐晴恣见他不高兴。“皇上选秀也是应该的，太监们就是议论议论。”

斯锦明想起他不知太监被勒令隐瞒此事，自然也不好告诉他，违令者该罚。他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小宝，今年选秀，只是考量政事才做的决定，朕不喜欢那些女子。”

“见都没见，为什么就这么笃定？”少年抬眼，乌溜溜的眼珠儿似古井无波。

斯锦明心底一沉。

瞧他这样子，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真的不在意？

他扯出抹勉强的笑。“小宝，朕能肯定。”

“哦。”少年垂眼，长睫微微动，看不出情绪。

现在说肯定，回头就见了女主就真香了。

虽然狗皇帝待自己很好，可他知道，原文里，这个人把不愿意入宫的原主带入宫里，太后迁怒于原主，用各种手段折磨他。皇帝很少去看他，宫女太监也轻贱他，只有善良的女主偶尔照顾，在这样日日磋磨当中，他竟然爱上了皇帝。

后来他不小心偷听到皇帝与旁人说，只是为了让太后以为自己喜欢男子，不会有后嗣，才把男主带入宫里，其实这一段时间，都扮作侍卫与女主幽会。

这件事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帝为了太后的势力垮掉，给原主假死药，承诺他陷害太后之后，就可以得到一笔黄金，出宫去过平静的日子，为了帮心爱的人剪除武阳王的羽翼，也知道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更为了报答善良的女主，原主服用了太后宫里偷出来的毒，自杀以陷害太后。

临死之前，他问过皇帝身边的人，自己家人的事，太监告诉他，他的家人早在他入宫那时候就被灭门了，他可无牵无挂的去了。

直到最后，原主也没见到自己的爱人，还在怀疑自己的爱人灭了徐家满门的怀疑中，闭上了眼。

徐晴恣知道，那些风波与磋磨都是秀女入宫之后的事，他也知道秀女入宫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命运如此，他何必纠结这点事？斯锦明也好，女主也罢，都是这场戏里的角色，自己安安心心的演好自己的角色，领便当的时候别太难受就好。

“皇上，您不接着泡了？”他感到有些冷，打了个哆嗦。

“你觉得冷？”斯锦明拉过他，与他一起进了汤池。

温水泡着，很快就不冷了。

徐晴恣一直看着水波发呆，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为难自己的人，看着看着他就困了，这一整天的疲惫涌上来，靠着池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第二日醒来，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的。

也不是第一次被斯锦明抱回来了，他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只是旁边的太监们都是一脸喜气。

其中有个下巴有痣的，端着茶碗殷勤的上前问候：“小贵人睡醒啦？先漱漱口。”

徐晴恣遇到过几次这种待遇，波澜不惊的，把茶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进去。“再来一杯。”

有痣青年连忙赶着去倒茶，其他太监围上来帮他穿衣。

他觉得怪怪的，伸手看自己身上穿的亵衣料子不是平时穿的颜色和质地。“谁给我换的衣服？”

有痣青年倒好茶水，递了上来。“回小贵人，是皇上给您换的衣服，都没用我们奴婢插手呢！”

徐晴恣脸“腾”的红了。

想起昨晚自己在汤池里睡着，就暗自后悔，明知道狗皇帝打自己的主意，还这么不小心。

昨日没换浴袍就跳进水里，可不是要换身衣服，身上这亵衣大了不少，明显就是斯锦明的衣服。

不会……

他动了动手脚，不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反倒是昨日运动一番，还泡了温泉，更觉得畅快轻松。

还好，狗皇帝人虽然狗，但没趁人之危。

他接过有痣青年的茶，随口问：“你叫什么？”

“回小贵人，奴婢叫小镜子。”他看徐晴恣心不在焉的，继续道：“小贵人昨日发落了华总管，救了我们这些人一命。”

他说着，其他太监放下手里的事，整整齐齐站在他面前，跪地磕头，齐声喊道：“多谢小贵人救命之恩。”

徐晴恣懵了，弄不清楚状况。

这一大早的，人还没清醒，就被跪了一遭。

“起来起来，把话说明白！”他拽那有痣青年小镜子，给拖起来。

小镜子解释道：“昨晚华总管让我们服侍您的起居，但是他叫人拿来的茶和杯子都有问题，没有宫里的标志，甚至有些看着是用过的样子。”

徐晴恣觉得他想说的事，恐怕内情很多，示意他接着说。

“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在小贵人身边说上话的人，觉得不对，当然不敢说什么。平日里华总管在这汤泉宫里作威作福，谁也管不得他，就是个土皇帝。”

小镜子小心看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便继续说：“奴婢们不敢说什么，但若是小贵人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里里外外服侍这些人都是要掉脑袋的。幸亏昨晚小贵人发落了华总管，我们趁着乱，取来干净的茶具和茶，给小贵人用上了。”

徐晴恣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然后呢？”

小镜子显然对他的反应非常意外，楞了楞。“然后小贵人就被皇上抱回来了。”他瞬间浮上笑脸，补充一句。“皇上一早才走，彤史都记录下来了。小贵人真是前途无量，平日彤史无诏不得出宫，怕是为了小贵人不受委屈，才带着一起。”

徐晴恣知道彤史是干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太监一直在意彤史的记录。“彤史记了如何，不记又能怎么样？”

“小贵人不知？”小镜子眼睛一亮，忙不迭解释：“彤史记录了皇上宠幸小贵人，就是证明了皇上对小贵人好。”

他说的不明不白，徐晴恣倒是理解了，按他的理解，这彤史是个官方的记录，原本是为了在嫔妃怀孕的时候，回溯时间，证明嫔妃生的孩子是皇上的。可他是个男妃，斯锦明还表示过要他当自己是朋友，这彤史的记录，恐怕是为了堵他人的口，也是表达宠爱的意思。

斯锦明这家伙真是，在宫里不忘秀恩爱，来汤泉宫也不忘秀恩爱。

徐晴恣心里没有波澜，点点头，回到刚才的话题。“既然你这么说，证据呢？”

小镜子和身边的人眼神一对，那人忙不迭去旁边取来个包裹。

包裹摊开，里面都是茶具，徐晴恣打开茶叶罐，闻了闻，里面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了然，这茶里是下的东西。

不知是谁在害自己，这些太监算是救自己一命。

徐晴恣却无法立时感激他们。

自己刚刚起床，小镜子就急着谢自己的救命之恩，原本被救命的是自己，他这谢，分明就为了说出茶具的事。华总管被抓和他们自己换茶具，不是直接关系，是间接关系，他们睁一眼闭一眼的做了错事固然会被处死，但说自己救他们的命，实在牵强。

这么着急的告诉自己这事，恐怕是要自己救他们一命。甚至，还要自己感激他们。

在上位者小小的宠幸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这么急于讨赏，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徐晴恣无法迅速做出判断，想着这种事还是斯锦明比较擅长处理。

徐晴恣不动声色的道：“饿了，早膳呢？”

小镜子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撂着那些证据不管，忙问：“那这些……”

“放着。”徐晴恣接着催。“早膳呢？”

小镜子有些失望，赶紧去布膳了。

他早饭吃的多，还没吃完，就听外面人声吵吵闹闹。

他撂下筷子，走出房门。

外面是孙福带着一波人，指挥着抓人。见徐晴恣出来了，赶紧来行礼。

徐晴恣不讨厌这个老太监，扶起他，问道：“孙大监，这是怎么了？”他很少这么称呼孙福，叫这老太监分外紧张。

“小贵人这是不高兴啦？是被吵醒了吗？奴婢正要去拜见小贵人，还没进去，您这不就出来了，他们是太吵了，回去奴婢罚他们。”孙福知道他还是个孩子，就那点事，不是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养的兔子和兰花兰草，没其他在乎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在抓人，是怎么回事？”

孙福解释道：“昨晚上皇上派人叫奴婢过来，说是这里的管事对小贵人不敬，还要奴婢查查做过什么其他的错事，奴婢一大早城门开了就赶过来，刚到。您院子里这些人都是化管事的身边人，奴婢得皇上的令，尽心办皇上的事。

小贵人身边没人，不方便，这不带了几个机灵的过来，伺候小贵人。”

怪不得小镜子他们急着一早急着邀功，是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