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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耀阳正当空,蜜色光芒毫不吝啬的挥洒而下,驱走这座边境小城的寒意。
舒棠在吃掉几个包子之后,愈发犯困,原本坚定的步伐也开始慢条斯理,掩面打着哈欠,脚底下就像是踩了棉花。
人一旦吃饱了就容易闹瞌睡,尤其是被这样好的阳光晒着,周身暖融融的,只想猫儿一样眯起眼睛打个盹儿。
于是,她微蹙起眉,语句带着些许鼻音,懒懒抱怨:“看的差不多啦……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吧!”
叶初尧回过头,身前将将强强抵他肩膀的小丫头不施粉黛,素净清雅的一张小脸被阳光晃得,边缘甚至能看见细细的小绒毛,煞是灵动可爱。
他面对这张脸理所应当的妥协,脾气温和到极点:“好,那便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得到这样的回答,舒棠顿时松了口气。
因为依照叶初尧的一贯作风,凡事若能努力做到六成,他定会拼尽全力做到十成,永远都那么脚踏实地任劳任怨,满腔热忱。
现如今两人不过是晃了大半个峣城,并不算全力以赴,她还以为叶初尧一定会斥责她偷懒呢!却没成想幸福来得这么轻而易举……
不过话说回来,她今天确实很累。
饶是从小习武身子没那么孱弱,照这么走下来双腿也开始沉重,连皮肉带筋骨一同往下坠,步子越迈越生涩。
这份不适舒棠忍了许久,可她不知道,早在最初叶初尧就细心发现了她的变化。
平日里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乎充满了鬼点子。现如今却斗志全无,连眨眼都透着有气无力,长而浓密的睫毛一耷,便在眼下遮出一小片阴影。
她模样生得娇美,就连此刻闷闷不乐都是惹人疼爱的,更别提适才夹带委屈却又强忍不说,当真让人想把所有宠爱呵护一股脑倾注到她身上。
所以,当叶初尧面对起舒棠,似乎没有任何值得争议纠结的点,只要她说,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于理,这一上午的时间耗进去,两人在峣城装作百姓若无其事的路过,多听多看多留意,倒也将局面掌握个差不离。
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实在不必继续枉费体力。
于情,他有远在天边挂在心尖的人,既深爱,又不可得,以至于与她相关的一切都弥足珍贵。
舒棠是他深爱之人仅有的小姐妹,她因羡慕,宠爱极了这个小丫头,拼命守护舒棠的纯粹美好。这些日子明里暗里,差人帮她做事或替她打探消息,简直像是半个亲娘那样相待……
如此,叶初尧怎能不跟紧她的步伐?身体力行的照拂舒棠?甚至逐渐潜移默化将照拂变成了纵容。
当然了,这层关系舒棠是清楚的。
至于她不清楚的,那就要归功于某位“看似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人物了。
自从知道叶初尧要亲临边境与蛇国持续作战,除了日常给媳妇的信,给内兄的信,给部下的信,他还要再添一封——给潜在情敌的信。
说起这事,贺嘉遇也是忒逗。
想他好歹身为一国丞相,若皇帝称得上是日理万机,那他身居此职,夸张点说日理十万机毫不为过。
整天睁开眼就要上朝,下了朝处理举国各种大事小事烂事破事。
有些是地方各部已作出措施,汇报上来给他看看。还有些则是请示,分轻重缓急,次等需他一一批注,头等汇总起来递到御前。
除了告假,年节等日子,其余大部分都是天擦黑了才得空回府,熬到深夜更是常有的事。
就连皇上还能劳逸结合,今天和这个妃下下棋,明天看那个妃子跳跳舞,逛花园打马球,吹拉弹唱,好不自在。
贺嘉遇一比就清苦了太多,打着哈欠出门去,打着哈欠回家来。
好不容易娶到了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媳妇儿,结果还没新鲜两天,就又跑到边境去了……
害得他还要掌着灯,困到打哈欠流眼泪,揉揉眼睛继续写信。
信的内容,数他和舒棠之间最为轻松。
无非就是坦诚的表明他有多想她,并嘱咐她在外要照顾保护好自己,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假意掩饰。
其次给舒熠和几个部下的也都还好。
舒熠是自家人,几次三番的混熟了,再加上二哥垂涎舒棠的银蛟已久,日日夜夜奢想妹夫也能花重金给自己打造一套兵器,所以,与贺嘉遇的战线愈发统一。
部下就更简单了,情理之中的客气,顺理成章的命令,再塞些银票进去,不必花太多言语周旋上的功夫。
只有叶初尧……
就只有他!让贺嘉遇煞费苦心!
两人皆为一品,虽文职武职无法相较权重,但总归同为人臣,在各自的天地里直起脊梁,地位无可撼动。
贺嘉遇握着笔杆思量许久,无意识盯向案上的灯芯,待再转到纸上之际,眼都被灯火晃花了几分。
他客气寒暄过,侧面威逼警告过,亦情真意切过。
不过万众归一,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叶初尧:
舒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很爱她,不,非常爱!不许你动她一根毫毛,想想也不行!否则我就要制裁你!
嗯,等等,好吧,是我败了。你与她朝夕相处,比我有便利条件,麻烦你对她好点,只当是替我,求你……
虽然嘴上说是求吧,但你懂,毕竟……你知道我是谁哈?
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没有在威胁你,咱们是好兄弟嘛!你说对不对?
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既然都是兄弟了,那你可得答应照顾她啊?就这么说定了!
只不过,那孩子个性轴得很,我拜托你暗中照顾她的事,别告诉她,会不开心的。
她的安危固然重要,但自尊和成就感同样重要,我们就默默的,让她觉得自己是最棒的!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才,我钦佩且永远相信她!
相信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住口,我说是就是,不许反驳!
……
综上,便是贺嘉遇来来回回几封信里所表达的内容。
身为文臣,他倒没有这样直白。
奈何叶初尧是个爽朗率真的人,在他眼里,那些白纸黑字的意义,以及语言交际其中的奥秘,最终都会从云间掉到凡尘。其中每一句费尽心机的巧妙,都会落实到生活的琐碎当中。
所以,当一封封满溢才华与素养的信被他解意过之后,全部变成了上面的样子。
不仅好理解,更是把贺嘉遇的护妻形象刻画到淋漓尽致。
这么想着想着,叶初尧忽觉得,难怪自古人们就常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现今细品倒有些道理。
这夫妇二人虽看起来个性不尽相同,前有古灵精怪的将军府大小姐,后面随着秉节持重的丞相大人。
可归根究底,两个骨子里都是有趣的人,所以才会如此相投。
往常叶初尧与贺嘉遇在朝堂上一左一右,各自居于群臣之首,只要没有战事,他人在京中,几乎天天早朝都能与贺丞碰面。
即便如此,这文武却始终没有任何交集。
直至舒棠参军,叶将军亲临前线,一来二去接触的多了,京中那位开始坐不住,循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说实在的,从前叶初尧并不与贺嘉遇来往,也不屑与他来往。
毕竟贺嘉遇是尽人皆知的帝党,他不仅是皇帝最信赖的心腹能臣,更有着与皇帝共同长大的兄弟情谊,其母还是当今太后的妹妹……
这关系,亲近的不能再亲近,立场确凿的不能再确凿。
而叶初尧因着皇后白玉绾的关系,对皇帝向来口服心不服。即便身为他亲命的三军统帅,背地里仍秉持“为国尽忠,并非为君卖命”的原则。
故此,他与帝党诸臣一向疏远,尤其是贺嘉遇。
然在一月有余的几封书信往来中,叶初尧对他的印象竟逐渐有了改观。
曾几时浓雾闭月,顺着那轮廓望过去,总觉得异常清冷疏远,一如贺嘉遇远观时的无懈可击,且拒人于千里。
论相貌气度,因他为人不喜招摇,所以不大被世人知晓。可但凡见过他的,无一不立起拇指赞誉声人中龙凤。
至于头脑和权势,想他青涩之年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使叶初尧后来者紧追猛赶并肩一品……归根结底,有权参与监国治国的丞相,终究还是与掌管兵马的武将头子大不相同。
这两者,地位说对等也对等,说有差别,叶初尧有时真就觉得自己不如他。
最关键的是贺嘉遇太完美了,仿佛看不透摸不着,永远挂在天上受人瞻仰,让人极有距离感。
现如今两人通上信,再有舒棠从中做出好的影响,彼时天际浓雾退散,皎月露出真容。
原来,它是那样皎白清雅,且常有阴晴圆缺,并不是亘古不变的圆满浑然。
会嫉妒会威胁会笼络,会真心实意托付的贺嘉遇,他一言一行一喜一怒,有血有肉,又对舒棠过分专情。
叶初尧暗想,相比朝堂上那个贺丞相,他反倒觉得,自己或许与私下里这个更合得来。
——
思绪间,脚下不知不觉走出很远。
舒棠嘴上嚷嚷着累,但见叶初尧步履未停,她也只好闷闷的跟在他身侧往前赶路。
大概靠近城边左右的位置,前方不远处终于寻到个落脚小摊儿。
眼下年头不好,饿死了边境一大批靠农耕为生的贫苦百姓。
好巧不巧,五城又接连沦陷,稍稍有点资本经营小生意的也开始举步维艰。
按理说太久没开张,见到人应该很殷勤亲切的招呼才是。
眼前景象却恰恰相反。
支摊儿的老板看到舒棠叶初尧两张生面孔,第一反应就是腿软,并满脸警惕提防的上下打量来者。
这不禁让舒棠想起半个时辰之前,她肚子饿,买晌饭的包子摊老板见到他们也是这副神情,或者说比这更夸张,险些没把笼屉一扔,撒腿就跑……
当时她蹙着眉头满脸疑惑,还是叶初尧反应快,连连安抚解释,才顺利买到了几个仅有的菜包。
此次她有样学样,率先开口:“老伯!您别害怕,我和我……孩子他爸都是好人,只是赶路太久,口渴,能否问您买壶茶喝?我们有银子付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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