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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二,距冬至过后已是百日有余,京中尚还在筹备寒食节,旸城早已重兵压境,烽火连天。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53003/
    与以往大肆交锋时相同,这一日终究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不尽相同的是,前几次文史通篇“痛失”,无疑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抹不掉的耻辱。
    而这次,两军以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战损,夺回旸城。
    一时间史官也直棱起腰杆,甩开膀子挥文舞墨,搞得比前方将士还血脉喷张。像出奇制胜用兵如神等褒词用起来一点也不吝啬,可劲儿的往上招呼,喜悦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阵前几人确实也当得起如此夸奖。
    那日在吕自唯的密报传出后不久,岭南第一道关口的内应便接到了信鸽,随即层层递进,一路快马加鞭送回京师。
    返程如法炮制,不出两日便兜了一圈,最终落到边境蛇军统帅的手里。
    蛇国人在九朝之中是出了名的急性子,虽然有些时候快刀斩乱麻是好事,外加蛇军勇猛,又快又准一鼓作气,很多时候因此成了大事。
    但反之,在面对圈套的时候,也比其他人少了点谨慎斟酌,更容易头脑发热陷入其中。
    舒棠此番就是看准了时机,觉着他们这些年因内奸一事,将甜头尝的肚满肠肥……殊不知放松戒备后的贪婪,才是引诱他们走向万劫不复的阶梯。
    事态正按照计划一步不差的发展着,自从在郊外将吕自唯绳之以法,大部队便牵着那只被五花大绑的“茧蛹”全速赶往旸城。
    早知道峣城的守兵在日前攻打定兵山时,就已经被海戎舒棠尽数绞杀干净。
    昱城的守兵临时派去了峣城,而近日昪暄旸三城的守兵又在蛊惑之下,火急火燎的调去了昱城……
    借此妙计良机,率重兵围剿区区一个兵力薄弱的旸城,可谓是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
    那么问题来了。
    在三城兵力皆很薄弱的情形下,为什么他们独独选择了旸城?而不是去收复一早说到益处颇多的昱城?
    对于这一点,舒棠和其他将领早在最初谋划时就商议过了。
    骗人嘛,首先最重要的就得是可信!
    所以舒棠设身处地,觉得收复昱城对本朝的利益最大。毕竟它在五城当中离京师最近,是北面偏东的一座城池,打通后与南边隔岭相连。
    再看旸城的地势,它在五城当中离京师最远,位处北部偏西,反倒是离蛇国更近一些。
    这两者一对比,但凡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应该都会选择收复近的,把自身利益拉到最大。
    不过要想收复近的,声东击西这一招就要反着来,改成:在吕自唯面前透露出想要收复旸城,把其他城池的守军先骗到远处去,继而等候时机,一举拿下就近空城。
    可这么说……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蛇国人是鲁莽,但他们不傻。
    一大一小两块肉摆在眼前,外界不了解内幕,以为你有能力任选一方吃下,而你却放着大的不要,说要吃小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真让他们在怀疑里反复揣摩,被识破是早晚的事。
    最终,舒棠还是决定剑走偏锋,把最可信的说辞作为诱饵,哪怕退而求其次,也要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
    所幸蛇国深信内奸带来的情报,觉着近几个月他们占领边境,局面水深火热,叶初尧按耐不住选择此时攻打昱城,实乃身为领兵者该有的举动。
    他们认为神策军虽计法高超,但自己要比其更高超,急忙抢先一步将边境守兵尽数调集过来,显尽知己知彼的优势。
    殊不知他们的沾沾自喜,落入舒棠眼中,无非是个滑稽的笑柄。
    蛇国凭借着内奸,便以为自己技高一筹,抢先一步堵在了对方的前头。
    没想到屡试不爽的秘密武器,今日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他们抢先一步,舒棠却早已经在领先两步的地方设伏。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昱城之战可信可行的时候,大军一反常态悄然西进,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力压旸城。
    木已成舟,即便后期蛇国接到军报反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中计,这一远一近,一西一东,再如何挣扎也无力回天。
    终,这场大戏唱罢……
    旸城城门大开,京军与神策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入城中,各式幡旗迎风舒展飞扬,全然造就出一幅崭新的景象。
    而今,精兵良将为地,剑戟刀枪为路,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广袤自由的天。
    百姓们逐渐从偷偷观望、小心试探、不可置信到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分明是三月寡淡的时节,街巷上偏过得像除夕般火热,甚至几近疯狂。
    当叶初尧海戎,舒熠舒棠四人率兵马入城之时,战场的胜负其实早已成了定局。
    先前接到命令,提早围拢过来的三位将军碾压般破防,能留活口的关押拘禁,留不了的当即斩杀,十分干脆果断的扭转过主导权,接手旸城。
    城池守卫尽数换成了训练有素的京军,见叶初尧他们抵达,老远的就城门大敞,行礼迎接。
    黑压压的铁骑驻扎进旸城,舒棠走在阵中稍微靠前些的位置,手握缰绳,自若而挺拔,在万众热切的注视中款款行来。
    她身后是数面远近错落的幡旗,有神策骑兵营的,弓兵营的,亦有狰营的,彰显足了气势。
    两侧百姓欢欣之余,见到军队仍心有余悸,慌忙向两侧退开,隔得远又胆怯,但丝毫不影响随着视线投过来的爱戴与尊崇。
    他们是表现的害怕没错,那只是因为长久受敌国压迫,心里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每每面临绝对的军事权威,无论是敌是友,谨慎不敢造次总归是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可他们知道,自家的将士和敌人是不同的。
    正是眼前的这些人击溃了外邦,夺回了他们的尊严,拯救万民于水火,所以那些心悦诚服产生的很自然,眼里心里皆透着藏不住的敬重。
    舒棠很享受这种万人空巷的感觉,倒不是贪恋被围簇着的虚荣。
    而是……现如今每个百姓都不用再惧怕,街道不再荒凉,所有人都能重新做自己想做的事,畅所欲言。
    哪怕其中并不全是完美,也会有一些勾心斗角鸡毛蒜皮,世上的人仍然不会全员善良,但那些早已经无关紧要了。
    寻常生活的气息就应该是有好有坏,有善有恶,有美有丑,所有的所有统统都是源于自然,而非拘束压抑之下的行尸走肉。
    正如此刻,她路过时偶然捕捉到的一两句对话——
    妇人抱着小娃娃,握着他稚嫩的小手指,细声慢语教道:“看,将军,骑着大马,多神气呀!”
    小娃娃便咿咿呀呀嚼着字学道:“将军!马马……”
    “真是苍天有眼,天天盼日日盼,总归是在我这把老骨头埋入黄土之前,把这一天给盼来了!”老人家泪眼婆娑。
    身旁另一老者也点头感叹:“是啊,咱们旸城离得那么远,还以为轮也轮不到咱们头上,没成想……”
    当然,其中也有少数不入耳的言论。
    “看看,这阔步流星的招摇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蛇国都被他们打下来了呢!不就是收复个旸城吗?这叫赢吗?这叫败将翻身,离傲气还早着呢!”
    “就是!要不是当初他们输了,咱们哪至于受那么多苦!现在又有脸抖起来了?”
    正所谓众生万象,每当有一种言论凭空产生的时候,势必会有另一种声音站出来反驳:“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早就知道当初兵败的来龙去脉,都挺不容易的,咋还能帮着外人损自家人呢?”
    “听听说的叫人话吗?现在打赢了给你脸了?你又开始来劲儿?之前蛇国人在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这么能你上啊!别惯会架着炮往里轰。”
    “对,我看这两个就是走狗的货色。”
    “说谁呢!”  “谁敢应我说的就是谁!”
    “我看你是找抽……”  “我瞧你皮子也挺痒!”
    仅三言两语间,几个好事之人便打作一团。
    舒棠闻声不禁暗瞥了一眼。
    好家伙,真是精彩!刚还给他们自由没半刻,居然这么快就开始内讧围殴了起来?
    果然,这就是人性啊。
    不过,也挺有趣的……
    犹记得年幼时,她曾奢想过,如果自己有能力,一定要改变很多东西,让所有的人和事都变得很美好。
    现在经历得多了,她反倒不那样想了。
    首先她不是神明,即便是,神明也无法改变这世间的所有人,尤其是好坏善恶方面。
    另外,水至清则无鱼,任何纯粹的黑与纯粹的白,都未见得完全适合生存。
    最自然的,便是最好的。
    而她只需要尽其所能,去维护去创造这个自然的环境,其余,就让他们在这其中尽情滋长。
    战马疾驰而过,上述不过是一些小插曲。
    舒棠短暂在俗世最末等的嘈杂中停留须臾,随即便同大部队直扎城中心,继续去追逐她的家国之梦。
    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她身形轻盈的就像一只燕,足部落地时着力也很浅,合着身上特殊定制的战甲,尤显英姿勃发。
    部下自发地默声接过缰绳,将马牵到厩里饲喂。这些细节不必谁言说,已然是正规有序的精良部队其中,最理所应当的规矩。
    把手中银蛟顺力往身侧一甩,自有人心领神会,稳稳接住拿去库中冲刷保养。
    所有附赘皆去除掉,她轻手利脚的踏入房中。
    此时里面忙乱不堪,两军中大大小小但凡有点官衔的统统汇集于此,根据叶初尧的指派,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她穿过人群,找清自己的位置,站定后双手交叠握在身前,神态自若又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呆滞,旁听军中几员大将做探讨部署。
    舒棠当下的官衔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偏中末等了。若非有出身的加持,深得叶初尧海戎等人的信任和赏识,否则根本没资格掺言任何战事。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一无是处,而是军中惯以资历和战绩说话。
    混迹的久了未必就能出人头地,但那些出人头地的大将,绝大多数都是参军多年,战功赫赫。
    像她这样刚来几个月就位居校尉,上面还破例为她加编了一个营,从古至今细数,寥寥无几。
    反观她,虽满怀信心,却从未自傲自满,无非是运气好,从参军以来就被大大小小的战役推着往前走,这才促成了次次立功次次提拔。
    之前惯听人说太平盛世的兵好当,依她看倒也未必。又不打仗,光凭着熬资历,要熬多少年才能看到尽头呢?
    眼下虽然时刻置身险境,但她凭借一身非凡的本领,想借东风而起,算不得什么难事。
    更险,机遇也更多,不付出些什么又怎能奢求回报呢?
    事实证明,从昱城到定兵山,无论时运还是本事,她确实没有辜负背后支持她那些人的期望。
    不仅能误打误撞,还能设计逆转败局,这样一来军中再有什么大事,她适当发表些言论,也就没人敢背后非议了。
    然今日舒棠却一改常态,完全不复以往前窜后跳的劲头。
    她很恬淡,以安安静静倾听来应对面前的繁杂。
    不管是攻占还是重新收复,每当新接手一座城池的掌管权时,当权者总是最焦头烂额的。因为战后百废待兴,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事等着去重新安排了。
    叶初尧位居主座,面前桌上摊着大量竹卷,分别清晰记录着他所做的每一步安排。
    例如:某营某部在未来几个月内,彻彻底底肃清旸城上下,处理战场的狼藉,搜寻敌国遗漏战犯、奸细,务必要斩草除根,不留任何祸患。
    某营某部,全员负责普查城中百姓,对人员统筹规划,在摸清每个百姓身份无害的同时,帮助他们恢复以往的生计,或种田或经商,各司其事。
    某位有手段的将军,带领其同样有手段的部下,负责审讯俘虏,获得有利的情报。
    辎重与勤务拓展营区规模,在原有驻军营地的基础之上,加增建设,确保能容下所有将士衣食住行。
    旸城好说也算是堂堂的边境主城,原本便有属于自己的驻军营地。换句话说,哪座城池都有关于屯兵与军事的场所。
    但守军完全不能与当下的大部队相提并论,他们京军加上神策,人实在是太多了,近乎溢出了数十倍,一时间安置便成了难题。
    他们占领了旸城,从地理位置来看,好也不好。
    在钳制蛇国向内侧四城调兵运送军备物资的同时,自身的补给也受到了局限。
    蛇国刚刚在战事上吃了痛,此刻必定暴跳如雷,若选择此时接受京中的物资,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失去理智的在中间使什么坏。
    所以叶初尧沉默再沉默,最终决定暂不运送任何物资,他们手中尚有存粮,其余便在城中自给自足,待缓过这个风口浪尖,再寻妥帖路线往返输送。
    上句话音落尽,下属领命后身体力行,反身离开营房投入岗位。
    叶初尧低头提了几笔,没有抬眼,但书写完毕后注视着那些文字,他默默轻点了下头,口中继续下令:“至于其他未部署的将士,除日常训练,剩余时间以两个时辰为期,轮班调换,在城内外巡视以及勘察敌情,务必要提起全身的警惕,将城墙给我竖成铜墙铁壁!确保稳固,不得有失。”
    “具体序位安排交由海将军负责,过后各将领去找海将军即可。”
    他再次垂下头,扬起笔在半空中:“还有……哦,这个说过了。”
    “这个也安排完了。”手指循着字迹从上至下,从右至左,他一丝不苟的研究。
    “对了!”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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