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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时辰尚早, 遍地洁白的大雪让早早天色大亮。光线穿过纱窗照在人们的身上,门外艰难觅食的麻雀在房檐上停留片刻, 叽叽喳喳抱怨几句,立即飞向更远的地方。
床榻上三兄弟肩挨着肩呼吸均匀,身上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还抱成一团。闵损睁开眼睛轻手轻脚起身, 穿衣洗漱过后去厨房烧水。
冬日里喝粥最好, 奈何米价贵,家中的余粮只好精打细算慢慢吃。闵损烧开水过后将水舀到两个木盆里, 一个是爹爹娘亲的, 一个是两个弟弟的。
将水盆放到门边, 听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爹爹娘亲已经起床了。闵损回到自己屋中揪起弟弟们, 一手一个。
“二弟三弟,起床了。”闵损趴在床边喊道。
两个小家伙恍若未觉, 二弟皱一下眉头过后又舒展开来接着睡,三弟毫无反应, 还轻轻打着鼾声。
无奈摇摇头,闵损凑近两个弟弟中间, 高声道:“今天要去吃肉了!快起床,起晚了就没有啦!”
二弟三弟眼睛都没睁开一跃而起又撞到大哥被反弹回去。闵损直起身来, 指着两个弟弟哈哈大笑。
二弟揉着肩膀抱怨道:“大哥, 大清早的, 你这是做什么?”从来都是榜样的大哥如今也会捉弄人了, 这世道啊!
茫然中的三弟努力睁大眼睛驱赶困意,抬头问道:“大哥,肉在哪儿?”三弟一向最信大哥的话,坚持认为大哥说有肉就一定会有肉。
闵损敲下三弟的脑门,说道:“忘了今日要去何伯伯家了?水在门边,快去洗漱。”
喊醒两个弟弟过后,回到厨房,闵损将昨日的剩饭倒进锅中,锅里还有没舀完的水,再添些柴火就能熬成半锅粥。
剩饭做的粥没有专门熬出来的香浓,但是做起来方便,何况剩饭也不能浪费。
一家人围在一圈喝粥,三弟喝着粥问父亲道:“爹爹,何伯伯家今天会烧肉吃的吧?”
看着小儿子憧憬的目光,闵损父亲打趣道:“我哪儿知道别人家里吃什么,回头带你过去你自己看。傻小子,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只要是日子过得去的人家,婚宴上基本都会有荤菜,闵损父亲一见小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想逗逗他。
果然,三弟以为今日没有肉吃,眼睛里立时水汪汪的,眨巴眨巴两下就能挤出泪来。闵损只得哄道:“一定会有的,爹爹在骗你。”
三弟眼中的水光立时退了回去,大哥说会有就一定会有的。
二弟成熟许多,望着一片洁白的雪地笑道:“幸好娘亲棉衣做得及时,不然咱们可就去不成了。”
三弟懂的事情少,捧着碗自顾自喝粥。闵损神色难辨,一言不发,捧紧了粥碗,寻求一丝热度。
“嗯。”闵损父亲有些敷衍应了一声。妻子这次做棉衣拖了不少时间他是知道的,但是总不能在孩子身边落她面子。细细看过长子身上的棉衣,布料和厚度与其余两个儿子一般无二,闵损父亲放下心,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父亲,我去牵驴。”闵损吃得快,放下碗筷道。
“雪天路滑,当心些。”闵损父亲点点头道。长子一向能干,做事很让他放心。
“爹爹,我没吃饱。”三弟端着空碗望着父亲。
闵损父亲无奈,哄道:“歇歇肚子,待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想让这傻小子吃饱,还得再熬半锅才成。
三弟重重点头,咧着嘴傻笑。
闵损走到草棚下,将车与毛驴连接好。车自然不是什么带盖挡风的马车,运货专用的带有两个轱辘的木头架子,勉强能挤四个人左右。但是自家的驴子自家心疼,这辆车最多的时候也只坐过三个人。
趁着没人看见,闵损哈气暖暖手,边蹦哒跺脚边对毛驴道:“驴兄弟,路上我陪你一起走,咱们相互取个暖。”
毛驴冒一声哼哼,鼻子出气打着响儿的意思是:我还有身毛,是你身上这假货能比的嘛?
摸摸驴脑袋上的一小撮长毛,同驴兄弟商量好后,闵损牵着它走出去。
老二老三一见驴车兴冲冲坐上去,闵损同父亲道:“爹爹,今日我来驾车吧。”
闵损父亲对大儿子一向放心,说道:“也好,累了同我说一声,咱们父子俩换着来。”去何家怎么也要一个时辰,这一来一回两个多时辰,有个人帮他分担也好。
常在雪地走,哪有不湿鞋。牵着驴车还未出村,闵损便觉得脚快要冻僵了。最冷的不是脚,而是握着绳子的手,寒冷仿佛要把他的手冻成一块冰,同绳子连成一体。
闵损父亲看长子身形微微颤抖,问道:“损儿,可是累了,坐到车上来。”这样的天气,牵着毛驴确实受罪。
牙关都在打颤,闵损勉强道:“我不累,哎呦……”话未说完,一个小姑娘从路边奔过来,差点撞到闵损。
定住身形,闵损一手稳住缰绳,一手扶住小女孩,低首关切道:“小妹妹,路上小心些。”
“谢谢大哥哥。”仲夏眼睛笑弯成月牙,忽的变了脸色,“哎呀”一声,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大哥哥,我把你的衣服划破了。”
看着小女孩手里拿着带着倒刺的树枝,闵损一愣,回头一望,爹爹和两个弟弟都呆呆望着他棉衣上的破洞口子。
倒刺尖锐,一划勾出比手掌还长的口子,寒风一吹,里面露出的芦花正随风飘荡,有些芦花落下与雪地融为一体,既不显眼,又扎眼。
闵损父亲瞪大了眼,看着不知所措欲言又止的大儿子和还没回过神的二儿子小儿子,胸中仿佛一把火在燃烧,猛然跳下车往回走。人人
老二老三晃过神来跟着跳下车追上去,想要拉住父亲,只是他们年幼,闵损父亲大力一甩便将两个儿子甩开。
闵损匆忙扔下缰绳,跑到父亲身边拉住他,喊道:“爹爹!”
芦花在颠簸间洒落不少,闵损父亲望着瘦弱的大儿子,脱下身上的棉衣裹到儿子身上,搂紧他道:“别怕,跟爹爹回去。”
闵损心中几分酸涩几分欣喜,皱眉道:“爹爹,娘亲她……”
“她不是你娘亲!”闵损父亲打断他的话,松开儿子闭眼叹口长气道:“你的娘亲早就去了,是我糊涂。以后,你们都没有娘亲了。”
三兄弟大惊,老二老三茫然着急,闵损也急着道:“爹爹,不可这样。”
“莫要再说了。”闵损父亲决意,父子四人争执着回到家中。
虽折腾半天,也不过才半个时辰,闵损继母坐在门口打算中午随便吃点糊糊对付一顿,却见几人又回来了。
放下正在淘洗的粮食,闵损继母迎过去道:“突然回来了,咱家的驴呢?”说话间,她看见闵损棉衣上的大口子,神情一顿,张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要休了你。”闵损父亲吼道。
“你说什么?!”继母惊讶抬起头,她不是没有想过相公知道此事会生气,但好歹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怎么能因为此事便张嘴就要休了他。
“我早知道你处事不公,这我不怪你,便是我自己也不能说自己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做事偏颇也就罢了,但是你怎能薄待损儿至此。”闵损父亲拉住大儿子从他的棉衣裂口处掏出一把芦花伸到妻子面前,恨声道:“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衣裳,你会冻死他的!”
继母无力瘫坐在雪地上,哭泣道:“我是心狠,可今年的棉花就这么多,根本就不够三个孩子分的。他是你儿子,我也有儿子,因为这样就要休了我,你难道就不心狠吗?!”
见父亲固执甩开母亲,闵损和两个弟弟一齐跪在地上拉扯他的衣摆。老二老三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难免惊慌,哭得嗓子都快哑了,仍在小声抽泣。
“爹爹,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啊。”闵损大力握住父亲的手眼中含泪道。
这么多年,闵损心里不是没对继母有过埋怨,可是他记得,当年自己重新有了母亲的时候,当年母亲还只有他一个儿子的时候,他们也曾母慈子孝度过一段美满的时光。
“唉!”闵损父亲停住脚步低下了头。继母泪流满面望着闵损,既愧疚又亏心。
那时她做继室嫁过来,刚为人妻已经成了母亲,心中很怕会做不好,幸而闵损是个懂事聪敏的孩子,她亦甚是喜爱,然而,当她有了亲生儿子,一切都慢慢变了。
直到此刻,望着跪在雪地为她哭求的孩子,继母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闵损不住道:“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孩子……”
“吁~”张老汉牵着驴车过来,喊道:“闵家大小子,这是你家的毛驴吧?怎么在路上也没个人看着?”
闵损擦干眼泪,接过驴车朝张老汉笑道:“父亲要去何伯伯家吃喜酒,路上想将母亲一块接过去,帮何伯伯家做宴打个下手。”
最终,闵损穿着父亲的棉衣,父亲穿着往日破旧的棉衣,一家人赶去吃酒席。
不远处,奚桐和獬獬带着仲夏偷偷摸摸躲在一边偷看。
“阿娘,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哥哥棉衣里面装的是芦花?”仲夏问道。
“你阿娘我见多识广,有什么不知道?”奚桐有些嘚瑟道。
“那为什么让我去划破大哥哥的棉衣,万一我弄坏他的衣服,他要揍我怎么办?”仲夏一路都在听爹娘唠叨自己人小力微,凡事都不要出头,躲起来保护好自己就好。
“你看那傻子连他的继母都不主动拆穿,怎么会揍你?”奚桐摇头道:“要是不划破他的棉衣让事情败露,恐怕要等到他被冻晕才能被人发现。这么年纪轻轻的,万一落下病根可不好。”
獬獬一点也不想看好戏,在雪地里蹲着太难受了,扯扯奚桐的袖子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奚桐点点头,是该回家了,自己那傻儿子还不知道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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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仲间听得入迷,问道。
闵损给自己倒杯茶,抿一口后道:“然后母亲将那棉衣中的芦花全掏出来,裂口缝补好,来年春日家中只我一人有新衣穿。”这孩子一点都不老实,进门时还想捉弄他,就不告诉他日后他和母亲相处的那些温馨日子。
仲间用同情怜悯的眼神勾得闵损渐渐也不大自在,正想扒些这位闵叔父的老底,却听祖母在树边喊:“间儿,回来吃饭了。”
“喏,走吧。”仲间抬着下巴示意闵损一同回去。
见仲间老老实实扶着老人回去,闵损道:“原来你也有这般听话的时候啊。”
仲间得意的挑挑眉,毫不知耻道:“我一向乖巧听话。”
闵损被这话一噎,瞧见老人的面容沉默片刻,疑道:“老人家好生面熟,咱们是不是见过?”
奚桐咧开没剩两颗牙的嘴,真真是笑的看不见牙,口齿有些含糊不清道:“说不定,老妇人一生见过太多人,记不清了。不过无妨,现在不就认识了。”
闵损点头笑道:“老人家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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