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翻了个身劝自己别再想了，再黑的夜只要闭眼睡着后再醒来就是天明。

清晨，火车停在武昌站，方颂坐公交跨江回到汉口。时间就是金钱，为了省下动车比直达车票价间百来块的差额，她硬生生多花了8个小时才回到出发地点。

一到公司，小ae就跳过来对方颂说，“我们今天去酒吧玩！”玩了3天还没玩醒吗，方颂嫌弃之色已从两只眼睛里倾泻而出。

小ae说，“我在家躺了3天，后脑勺都快被睡平了。”方颂一想到只睡了个囫囵才省下一点车票钱，你拉我去夜场玩，掐头去尾我还要搭进去几个子，她连连拒绝，“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黎老师脚下没声的飘了过来，“方颂，你这样可不行啊。你看李白酒后诗百篇，结果呢，你不会喝酒。别人说抽烟抽的是寂寞，寂寞出诗人，结果呢，你不会抽烟。不喝酒、不抽烟怎么能写出好文案呢？现在勉勉强强只剩下酒吧能救你了，你还不去，还想当个好文案吗！？还想求上进吗？”

我……

我这叫无不良嗜好，我可是上进的好青年，为什么要学你们抽烟、喝酒、去酒吧。想玩，咱们不能玩点低碳的，比如吃吃火锅，泡泡脚，按按摩，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改善坐姿不正确引发的探颈问题，最重要的是这些还便宜。

但大庭广众的方颂只能扯别的，“玩了三天，我累了，想回家早点休息。”黎老师来劲了，急兴的来了一段舞蹈solo，“扳两下骨头就扳开了，就不累了，你看就像我就这样扳。”

你这是触电了吧。

小ae不慌不忙的方颂打眼色，“黎老师陪我们一起去见个世面呗，帮我们把台子钱给付了，方颂就会去了，是不是啊？”

方颂赶紧点点头，嗯，你不付我就更有不去的理由了。哪知道黎老师竟然一口答应了，方颂心想，你又跟老尧接了新项目吧，肥水挺厚的呢。

当天晚上，方颂驮着背包，在酒吧旁的餐馆和一起要去酒吧的几个人吃饭。她不解的问，“怎么现在不进去啊？”小ae说，“要等到11点，酒吧才开门呢。”

啊！这这，她看了手机上的时间，还得等3个小时呢。“早知道就在公司里坐着，过了10点打个卡还能算加班，第二天还能晚到。那你们慢慢吃，我先把包放回家再过来。”

小ae担心方颂一去不复返，“哎呀，你回去了就不出来了。”方颂说，“我答应的事怎么会反悔呢，我昨天晚上在火车上睡了夜，衣服上的味道好恶心，回去换件衣服再出来。”

黎老师倒不担心方颂会溜，“早去早回啊，不然公司接下去一个月的清洁就由你包干了。”我来！我一定来！轮到你请客，我敢不来么。

在家换好衣服，方颂对老妈说，“晚上开发商要我们过去开会。”方母眼睛瞪成牛眼，“才回来一个白天就要开会啊，你们给可真是忙哦，那你得几点回来？”方颂估摸着，“1点前吧，所以我赶紧回来洗个澡。”

正要拿包出门，小ae的电话催过来了，“出门了吗？”方颂说，“你们真缺我啊？”靠！你工作上要有这么积极早就晋升了。小ae说，“嗯，我们五行缺二！”

方颂低头看见台灯线上的一把枯草，她将衬衣领子竖了起来。站在车站牌下，小风抚弄她的脖子，好像那一年她的呼吸。

小ae拿起小酒杯，跟方颂面前的酒杯碰了碰，“喝一杯，松弛下。”方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酒里掺水了吧？”黎老师对方颂竖大拇哥，“你这嗅觉和味觉不当缉毒的可惜了！”

那脖子上得栓链子吧？

酒吧里的芝华士12年不可能保真，至少5成都是拿杂酒勾兑的，但兑的也分好与坏，今天这瓶完全不行属于往水里掺了酒。小ae又招呼方颂，“我们玩掷骰子，输了的喝酒！”方颂皱皱眉，“不会！不玩！”

想欺负山里的孩子吗，我连规矩都不会你让我跟你赌，我要是答应你了那就是真二了。

“不然，我们上去跳舞？”

提议一个接一个被方颂否了，她找到了做开发商的感觉，啥都不会就会说“no”。小ae也觉得方颂有做开发商的潜质，就跟其他同事跑上台子去跳舞了。

低音炮的震动声传来，方颂感觉心脏像是被人压着，一阵阵憋闷让她透不过气，方颂拿出手机来，看到几分之前浦晶晶发来的短信——在加班吗？

你去兰城2年一条信息都不发给我，我去了一趟兰城你连着两天发信息给我……怎么，我主动你就主动，我不动你就不动，你以为是打游击呢。

她将手机揣回裤兜，倒了一杯酒喝了个见底，又倒了一杯，接连喝了三杯。三杯下肚，方颂的头开始晕了。走下台的ae看到方颂在手机键盘上打着字，再看黎老师的表情，方颂有情况！

她走到桌前，一看瓶子里的酒，“唷，喝了几杯了呢，方总好酒量啊。”她拿起果盘里一块切成兔子造型的橙子送到嘴巴里，照这么喝下去，方颂要醉啊。

“方总，放松了吗？”

方颂颧骨浮起两团高原红，即使在照明不甚理想的灯光下也能一眼识别。她坐在高脚椅上，前后摇晃的，“我都叫方颂了 ，你说我放不放松？”

谐音梗吗？建国同志在哪？

ae赶紧给她搭了把手，小祖宗啊，您一放松就把自己当不倒翁啊，我怕您从椅子上栽下去啊。方颂打着酒嗝笑着说，“哎呀，我没醉~”

她拉住ae，“我去洗手间，你去吗？”女ae怕方颂有什么意外，喝成这样遇到不挑食了也是很危险的，“我带你去！你小心点儿。”

方颂跟在ae身后，努力走着直线，但她发现一路上的人都主动给她让路。释放了部分内存后，方颂用凉水拍了拍脸，稍微清醒了些。

她这才发现，一个女孩站在自己旁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方颂用力闭了闭眼睛，这是谁啊？在她后面出来的ae倒是准确道出了答案，“你也在啊？！”

方颂回头，迷糊的望着ae又望望女孩，“你们认识啊？”呵呵，好像是你比我更“认识”吧。ae指指嘴唇，“ktv，大冒险……”方颂硬着脖子，“不知道。”

女孩“噗呲”一声笑出来，“你们坐哪桌？”回到座位，ae拉着方颂问，“你真不记得了？她是那个亲你的女生啊！”方颂终于想了起来，“是她啊，怎么跟上回长得不一样啊。”好像一头长颈鹿。

什么叫长得不一样，人家头发长长了汤卷了，妆容也跟着不一样了。上次女孩子穿得是清纯学生范，这一次有点小性感。ae朝小舞台看去，“穿裙子就是显腿长，这腰扭得也好。”

黎老师八卦起来，“什么什么？你刚才说谁亲了方颂？”ae才将在ktv发生的事告诉了黎老师，“矮油不错啊，方颂你运气真好！”

无聊！方颂皱皱眉又拿出手机来，小ae把头凑过来一看聊天界面。

——在加班吗？

——没有，在喝酒。

——那你少喝点。

哇塞！有一种恋爱的气息啊。ae想抬头看人名，结果一抬头被方颂发现了，把手机拿远了，皱着眉问她，“你做什么？！”

呃，好严肃啊。ae灰溜溜的把头转回来，刚才一个人喝闷酒，敢情是有情感纠葛啊。要是让我猜，是那个人对咱们的方颂穷追不舍。春天到了啊，方颂的春天到了，要么被女生亲，要么谈恋爱。

喝多少关她屁事！放着几年不闻不问，一问就不分亲疏远近的关心，你问过我，我要你的关心了吗？方颂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完。

“ktv女孩”跳完一曲下了台，走过几个男孩的口哨声，朝方颂这一桌走来。对同桌的几个人说了一声“嗨”算是打了个招呼，黎老师笑眯眯的望着她正在组织词语想搭讪，女孩却把头一偏。

她看着一人饮酒醉的方颂，问女ae，“她酒量好吗？”ae摇摇头，附在女孩耳侧，“今天超常发挥了。”

又不是考试，要“抄”常发挥干吗？女孩眼里动了一下她贴着方颂的耳朵说，“去外面喝怎么样？”方颂迷蒙的眼神定了定，看清了对自己说话的人。

她大着舌头说，“是你啊，出，出去喝。”方颂正嫌酒吧太热太吵呢。

女孩帮方颂拿出放在桌下的荧光色的外套，对离她们很近的ae说，“我们就在外面，你们走的时候来找我一下。”于是，她搭着方颂的手腕领她往外走，方颂也乖乖任她牵着，走三步退两步的走出了酒吧。

怎么肥事？带我们方颂走了，黎老师搭讪的话还没说出来，搭讪对象就先不见了。

殷城的第一代酒吧集中在汉口的江滩边，大部分是租用租界里的欧式建筑改造的。人从欧式建筑里出来，方颂混沌的大脑被江风一吹，把南瓜车也吹跑了。

女孩见她能站住了，就去一旁的便利店买了4瓶易拉罐式的啤酒，再回来的时候，方颂低着头站在原地寸步未动。女孩长腿一伸先坐上了花坛边，打量着原地打盹的方颂，蠢萌蠢萌的。

待脑袋清醒后，方颂抬眼看女孩，视线一下子就挂在了她的小裙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