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个月过去了，浦晶晶没有再找过方颂。

方颂想到了那罐被遗弃在垃圾桶一角的可乐，她是有需要才想起我，还是她忙太忙了没有时间联系我？在下班的路上，方颂呆呆的看着车窗外愣神。

工作里再麻烦的事，加几天班就能解决。但浦晶晶，方颂是无从下手，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她是把我当朋友还是把我当工具，她是觉得我是神父，有问题才来理睬下，没事就跟别人逍遥快活？

她不信，浦晶晶可以一连几个月不出门逛街。

《新白娘子传奇》已经播放完毕了，屏幕上写着“全剧终”几个字，只有我还在问上一秒许士林还对胡媚娘情深义重，这一秒就跟表妹拜堂成亲了，他表妹能忍得住？

又像是大学毕业的那天，全班同学穿着学士服拍完集体照，隔壁左右各奔东西，就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接学士帽。

长这么大，自己好像只对浦晶晶有恋恋不舍的感情，哪怕是当初的维扬，一两个礼拜不见面，不怎么联络，心里好像也不是特别想着。

哎，方颂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自言自唱起来，“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

电视剧里最多的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么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方颂抿抿嘴，随便她吧，爱联系不联系。

虽然这么说，但方颂心里依然堵堵的，浦晶晶也像其他社会上的人一样，有价值就利用，没有价值就一脚踢开么。如果是这样，自己就看错她了。

大多时候，我们对一个人会失望，根源是承认自己无能。自己没有办法吸引对方，没有办法令对方的目光驻停在自己身上，这种无能为力是极其伤自尊的。

在一次加班晚归的出租车上，方颂收到了一条浦晶晶发来的消息，她的眼皮子一下子抬得老高，看完消息，方颂的眼里有着一丝无奈的失望。

——一个很久没和你联络的人，说想见你一面，你会去见他吗？

方颂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浦晶晶说的这个人是谁，虽然浦晶晶从没有对方颂说过她的多少私事，但女性的直觉告诉方颂，短信里说的这个人一定是个男的，一定是和浦晶晶的感情有关，极大可能是浦晶晶的前男友。

一个很久没联络的人……

方颂自嘲的一笑，我不就是那个你很久不联络的人么。原来，你不是冷漠，只是那个让你思念的人不是我。方颂的胸腔泛起一丝酸楚。

她刚想打字，浦晶晶的一条新信息又跳了进来。

——他说，他走之前想见我一面，现在人就在火车站，你说我该去吗？

方颂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立场，她打下两个字：不见。

约莫有几分钟的僵持，浦晶晶回信说——只有你，可以让我冷静。

冷静？

我在她心里是这个定位啊，是冷静的象征？方颂为自己连月来的郁闷汗颜，我冷静吗？爱慕骚瑞，我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不冷静，而且还很糊涂！

你手机欠费的那个早晨，我像个疯子一样跑去给你充值，还脑补你有事找我，结果……太讽刺了，方颂“啪”的一声合上翻盖手机。

你都有未婚夫了，婚房都买了装修好了自己都住进去了，现在有个男人几年都不联系你，突然寂寞了就给你发了一条短信，你就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他。

我还以为你工作忙呢，没时间理我，原来只是不理我，时间可以给别人！方颂气愤的咬着牙，气势汹汹的盯着前方的红色交通灯，方颂不知道，此时她的眼睛通红的，跟红色交通灯一样。

快到家了，浦晶晶发来一条彩信，下载之后，方颂看到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个人，站在兰城最具标志的景点前。

照片为了将外滩建筑群摄进去，人在画面中占的比例很小，方颂很难看清男孩的长相，只能从栏杆的高度推算出这人个子不低，但她第一感觉就是，这人配不上浦晶晶。

妈的！

你给我发照片做什么，是让我冷静的帮你鉴定一下，他值不值得你见么？还是想表达，你的感情经历丰富？还是想说，这世界上有个男的对你不能忘怀？还是……

向我炫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浦晶晶很优秀很抢手，在男人堆里很吃香？！你心里还有别人，能够订婚吗？别人就只给你发了条短信，你就动摇了，你把你未婚夫当什么？当二百五的接盘侠？

司机刚好停住车，别过头跟她说，“16块。”方颂正怒不可遏，掏外套口袋里的钱，但手心里握着手机，口袋口又特别小，她心里本来就毛焦火辣的，心一急手上用力的一扯，钱没掏出来，手机却一下子甩了出去，砸到了司机座位外透明的防爆隔离罩上，又弹到了地上，“咕咚咚”的滚到了暗处。

司机心想，这毛躁的脾气是吃辣椒了吗，但老实的拧亮前排的照明灯，弯腰去帮方颂在地上找手机。

这件事过后，变成方颂不想理浦晶晶了。你对我不怎么样就算了，但你必须是个行得正坐得端的人，我对你怎么样你可以不当回事，但你不能一边答应跟人结婚，一边想着前面一个。

我怎么喜欢上了这种人，方颂感觉自己被迫吃了一颗老鼠药。这比当初维扬说他要听说父母的安排，履行包办婚姻还觉得恶心。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但海面之下暗藏诡谲。

黎老师号召九易的新老员工，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去九易聚会，收到通知的人在群里问，为什么啊？是有什么事啊？黎老师只说是秘密。

方颂大概知道原因，她前两天收到孙总的电话，“我已经把股份卖给你们尧总了，我一个人精力不够，九易只能关张大吉了。”

虽然在九易没学到多少东西，但它是第一家给自己正正经经缴社保的公司，留在这里的记忆有加班有欢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听到孙总这么说，方颂心里是伤感的，就像自己的母校被拆了，自己要怀念都不知道去哪里献小白花。但聚会，她有些不愿意去，因为浦晶晶在群里说会来。

黎老师说，“我们先在上面玩‘杀人’，再去土匪鱼吃饭，方颂，你说这个计划英不英明，伟不伟大？”方颂心里不是个滋味，要不是你和尧两个人跟孙总斗法，九易不会垮得这么快。

她第一次知道，秘密这种事人人都想打听，但真知道了秘密，心里就多了几分对“长大”的厌恶。见方颂没有太想参与的意思，黎老师怂恿道，“浦晶晶也来啊，大家难得聚这么齐，你好意思不参加吗？”

小兔、力群也私下告诉了方颂，“九易这次不是拖延发工资，是永远不会发工资了，ceo尧已经准备去一所大学当客座教授，带几个学生免费给他做事。”

靠！泥腿子就是聪明！这ceo尧果然是抠门抠到了□□里，连学生的油水都要榨干。小兔说，“所以啦，我们周六要多照几张合影照片，这以后就没有九易了……”

方颂心里是百般不情愿，还是被“离别”仪式的攻势裹挟着来到了九易。她和黎老师差不多的时间到达，到的时候，高路已经在里面了。

高路小声问方颂，“知道是什么事吗？”方颂摇头，高路神秘的低声说，“我知道。”

啊？

方颂眼皮一跳，高路用胳膊挤挤方颂，“我们到那边说。”他将方颂领到一旁没人的角落，“九易散伙了。”

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这秘密早就传开了吧，成为众人皆知的秘密，只是互相以为别人不知道。方颂陪着说了一句，“真没想到。”

她将包放在原来她的工位上，出门上厕所。

在文艺青年看来，公司散伙是一件伤感的事，想着各种留念的方式。但社会人看来，这只是钱与权的博弈结果。

方颂站在洗手台前，上一次在这里难过，是因为浦晶晶要离职了不告诉自己，这一次难过是为了什么呢？

浦晶晶一进门没见到方颂，却瞥见了方颂的包，“方颂来了吗？”

当方颂走出洗手间，正听到浦晶晶的这句话。她站在原地，听到好听的声音念着自己的名字，仿佛自己的名字也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