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方颂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浦晶晶，安静的重新坐回会议桌边。

“剩最后一盒了，特意给你留的。”浦晶晶将拆好的一袋饼干推到方颂的面前，方颂木然的夹起一块威化饼送到嘴里，像含着一团棉花。

从看到浦晶晶那封短信起，方颂就投入到忘我的加班中去了，连着三天她都是拉满了弓在公司点灯熬油的加班，即使是可以早一点走，她也非得等到浦晶晶下班之后才动身离开公司。这一天下班，浦晶晶收拾好桌上的物品，拎着包来到方颂的工位。方颂正在和小兔讨论下一期的报广主题，她在余光中看到浦晶晶走进了创作部。

“还是出2款方向吧，对方好选一点，不然总说没选择的余地……”方颂摸摸下巴，这样我才可以在公司待久一点，你们设计师配合一下嘛。

小兔不开心了，你方颂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好像打了鸡血似的太热爱工作了，反衬我们像一个个像懒虫似的，“有这个必要吗？他们对我们的方案通过率一向很高”。

咱们离这么近，你都收不到我发出的讯号吗？说好的默契呢？所以，一遇到加班默契就会消失的，对吗？小兔，你就嘴上配合多做一款画面嘛，她走了你不做也可以呀，“60分做习惯了，以后想要做出80分的作品就难了”。

一旁的浦晶晶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心中了然。最近九易没进新业务，是说她不该这么忙啊，原来是对自己要求高。她看着脸明显小了一轮的方颂，自我要求高也不能天天加班吧。环顾四周，设计师都还坐在原地没走，看起来是要一起加班的架势。

离职的事，自己还打算在回家路上跟方颂说说，但这几天方颂特别的忙，上班的时候不见踪影，回到公司又是连着加班。她走上前，手搭在方颂格子间的隔板上，心疼的看着方颂淤青的眼底，“你今天又要加班啊？”方颂做贼心虚的抬起头，又匆匆将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我手脚慢，甲方要求高，总是威胁我们再做不好就换公司……”

她假装无意的碰了碰小兔的脚，小兔像被开水烫到，“对啊，现在的甲方都是混蛋！”

哎！也不是要你这样讲啊，方颂瞥了一眼小兔，浦晶晶搞不好是要去当甲方的，你你不能骂她是混蛋。浦晶晶抿了抿欲言又止的嘴角只好说，“那……那你早点做完早点回家啊，你都瘦了”。

方颂小小的应了一声，在浦晶晶听来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浦晶晶转过身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方颂道别，也许……到了那边再说更好一点，反正大家都还在同一座城市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

直到听到打卡机传来一声“谢谢”，方颂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兔狐疑的把板凳挪向方颂，“吵架了？”

“啊？没有啊……”方颂抠抠键盘，“你觉着我们像吵架了？”小兔兔嘿嘿一笑，“感觉不像，晶晶挺关心你的都发现你变瘦了，我都没瞧出来。”方颂白了她一眼，“那是你没良心！”

“呵！我没良心？我刚才还帮着谁骗人来着……”小兔把骗人两个字咬的格外用力。方颂拉了拉小兔的袖子，示意她小点声但也感谢她适时的挺身而出，“你反应真快！”小兔不放过方颂，“这几天的工作也没到天天都要加班的程度啊……”，又在后面补了句，“你为什么不理她？她要是知道你骗她，心里会很难受的”。

她会难受吗？

方颂抬眼看了看小兔，话到嘴边又咽下还是不说了。浦晶晶没告诉自己她要走，自然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小兔继续雪上加霜，“要是造成误会了，你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瞎说什么啊……”

小兔凑到方颂的耳边，“我可没瞎说，我高度怀疑晶晶可能要走”。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浦晶晶跟小兔说她要离职的事？方颂难以置信的望着小兔。小兔看到方颂惊讶的表情，“怎么啦，见到鬼了？”方颂横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鬼，“她跟你说她要走的？”

方颂将‘要走’两个字说的特别轻。小兔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跟我讲她的私事！”方颂这才觉得被公平了一回，我说嘛，她怎么可能跟你讲，“那你怎么知道，猜出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也！”小兔转过身，面对着电脑不再说话。

“装啥啊！你就说嘛~”方颂摇了摇小兔的胳膊。小兔活动活动脖子，“我还要做2款报广呢，没有时间跟你聊八卦……”

呵~

方颂赶紧站起来来到小兔的身后，双手搭住她的肩膀，“兔大姐你辛苦了，我给你松松骨啊，”拇指和中指使了老大的劲，重重的捏了捏小兔肩膀上厚厚的肌肉，“话说也不是非得做2款，如果有一个方向做到位了，甲方肯定买单啊”。

“可我们的方‘总监’不同意啊，人家自我要求高，我们一帮兄弟怎么能不抬她的庄呢……”

“兄弟之间更该说点小秘密了。”方颂更卖力气的为小兔松骨，这捏下去我手指都快骨折了……小兔拍拍方颂的手，“好了好了，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讲啊~”方颂一口应道，“那肯定啊”。

小兔神秘的说，“你知道社保吧？”方颂不明就里的答道，“知道啊。”“那你知道社保怎么缴的吗？”方颂皱了皱眉，离职的事怎么扯到社保上了，小兔还要给我科普社保常识啊。小兔也发现了自己的关子卖得有点儿大，于是重新开门见山。

“公司交社保是上个月交下个月的，对不对？”

“好像是……”

小兔的嘴巴几乎是贴到方颂的耳朵上，这一阵热气吹得方颂汗毛倒立，但她只能忍着把小兔的话听完，“我去财务交报销单的时候，听到财务给尧总说‘那要给晶晶停社保了’……”

说完，小兔给方颂递了个“懂了吧”的眼色。方颂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财务要停浦晶晶的社保也就是说下个月她不会在这里上班的意思……哇塞，这小兔做广告太屈才了，推理能力这么强呢！

“哈！”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大吼，把两个说秘密的人吓得心脏病都要发了，两个人捂着心口扭头一看是大米，“你干嘛呢，喊那大声吓死人了。”大米一脸得意，“又躲在这里说小话！”

小兔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对方颂说：“同样是做人差距咋这么大列，一个有事啥都不说，一个没事乱嚷嚷……”

是啊，要是换做别人，换一份工作早就到处跟人嘚瑟个没完没了的，像浦晶晶这样的冷处理方式在同龄人中很少见，抛开‘自卑’的心理作祟，方颂还挺欣赏她这种低调做风的。哎，做人的差距又被拉开了。

小兔信心满满的说，“她肯定是去一家很好的公司，而且绝对不是广告公司。”方颂敝帚自珍，“为什么？在广告公司上班很丢人？

小兔晃了晃食指，“我们是没得选才做广告的，能找一份别的差事谁做苦哈哈的广告啊？你说是不是，大米？”大米正愁没有发言机会，被猛一点名连忙掺和进来，“我还想去当歌手呢，在广告公司上班就是为了赚盘缠……”

“有没有搞错，干广告能赚钱？什么钱不比做广告好赚啊？！”小兔愤愤的补充到，“之前那个小ae，就是去年走的长得很白的那个……”大米猛点头，他记得，“怎么了她？”

“人家跳到开发商了，做文员一年年薪10万呢~人家那才是赚钱……”小兔五官都有些变形，好像哪在搞清仓跳楼价，自己竟然完美的错过了。

“一个文员赚这么多啊！”大米吃惊的掰着指头数，跳个槽就涨了一倍工资啊，没天理啊！等一下！大米你算错了，你是拿自己薪水算的，小ae的薪资没你高，人家跳槽是翻了三倍工资！

“我们这一行啊，前三十年拿命换钱，后三十年拿钱换命……”坐在他们之中，年纪最长的力群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随话音渐弱陷入了沉默，这句话看似有道理实则有很大的漏洞，前三十年是拿命在换，但换到钱了吗？几乎每个做广告的人都有很严重的颈椎病，过了27岁都会有睡眠障碍，三个月要得两次感冒。

“所以，能转行就赶紧转行咯……”小兔看了一眼方颂，“只要能找到下家，总比做广告要强啊”。方颂不敢信，“那你们做广告都只是为了临时落脚？”一起工作的同事原来是这么消极的看待这个行业的？

她看看小兔，小兔侧过脸。她看看大米，大米哼歌。她再看看力群，力群无奈的摇摇头。

小兔说，原本她以为浦晶晶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现在才发现浦晶晶、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不是一类人就是距离了吗？直到方颂经历了中年人该经历的所有事情后，她才发现不是一类人也许更适合做朋友。而这个时候，她和浦晶晶已经断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