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这就好。”六指娘轻咳两声，继续说：“俗话说：养儿防老。既然分了家，那奉养老人，也是你们份内之事。以后，你们每月上交五十文，地里的收成按年算，稻谷六十斤……”

她就像放鞭炮般，噼里啪啦说了好些话，中间连气都没换一下，真是绝了。

小草几次想插话，都没寻到机会，只能鼓着腮帮子，极不耐烦地听她碎叨完。

“奶，就那点地，能种出多少粮食。除了缴税就剩不了多少，再给你们一份，我和招财不是得喝西北风？”小草板着脸，方才的欢喜已烟消云散。

“分家可是你提的，若是觉得不妥，那干脆别分了。”六指娘说完，起身欲离开。

小草一听，急了。

这个家，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分的。

这天天鸡飞狗跳、吃了上顿没下顿、偶尔还有人上门讨债的日子，她实在是受够了。

她一咬牙，“好，我们同意。”

六指娘满意地笑了。

她张罗着，去分拣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

一家子都挤到院里，把锄头、桌椅、锅碗瓢盆，都搬到院里分拣。只要是个物件，都翻找了出来。

堆得横七竖八的东西，把小院塞得满满的，像是要搬家似的。

乔茉欢原本以为，小草和六指娘会大战三百回合，不曾想如此有商有量，她觉得无趣，收拾干净碗筷，便趁机偷溜出去，去找苏青青问些赚钱的事。

小草躬着身，收捡着分到自己手里的物件。

遽然，她停止手里的活，抬起身子说：“奶，孝顺长辈，天经地义，我们就是饿肚子，啃树皮也没怨言。可，胖丫每年那六百文罚款，我们以后可是一个子儿也不会出了。”

六指娘闻声，嘴角微颤，停下手上的活，面无表情地望着小草，未吭声。

倒是蔻云珠，着急已然写在脸上。

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口，终究未憋出半个字来。

小草见六指娘这副表情，忙解释，“虽说是姐弟，但已经分家，就是两家人，我们没有理由再倒贴她。更何况，哪有二十几岁的女娃，还赖在娘家，让兄弟帮衬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她这一番话，点醒梦中人。

六指娘思忖片刻，心里乐开了花。

“你说得对，奶做主，不会让你再掏半个子儿。”

“嗯！谢谢奶！”小草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笑着应到。

六指娘捶打了几下老腰，环视四周，叫喊道：“胖丫，胖丫，你躲哪里偷懒去了？你出来，奶有事同你讲。”

“娘，胖丫出去了。”蔻云珠怯懦懦回应到，害怕已然写在脸上。低眉顺眼，双手紧扣，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

六指娘甩给她一个白眼，她吓得踉跄往后，做好躲避的准备。

谁知，六指娘绷紧的脸，慢慢舒张开来。并没破口大骂，也没抄家伙。

“和你说也是一样，等胖丫回来，你就让胖丫搬出去住。”

六指娘话说到一半，蔻云珠立马求情，“娘，胖丫还没出嫁，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你让胖丫搬出去，她可怎么活呀？”

“她怎么活，管我屁事。从今往后，我们各自为家。长吏再来讨要罚款，我才有理可说。”

“娘，求你，别赶胖丫出去。”蔻云珠拽着六指娘的衣角，含泪苦求，“以后……以后我一定多接点活。胖丫以后寻了好人家，一定会好好孝敬娘的。”

蔻云珠好话说尽，也没能让六指娘回心转意。

小草还不忘煽风点火，“呵呵！还想寻户好人家？”

她满脸不屑，语气中带着鄙夷。

哈哈！真是痴人说梦！

她暗自嗤笑！

“娘，你怕是没睡醒吧？就胖丫那样，还能有人要？儿媳给你指条明路，干脆找个尼姑庵，让胖丫削发为尼，不但免了罚款，还能蹭吃蹭喝，多好。”

小草这番话，说没理吧！它好像又确实挑不出错处。

蔻云珠哑口，不知如何应答，愣愣地望着小草。

她也觉得小草说得在理，于她、于胖丫而言，这的确是条明路。

六指娘听了小草这番话，倒是挺上心，急问：“招财媳妇，上尼姑庵，能赚到铜板不？”

“奶，蹭吃蹭喝，还发铜板，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可不行，这五年上缴的罚款，我还等着她一个子，一个子的还回来。”

六指娘是想借着分家，逃避罚款。

可锱铢必较的她，又怎能不物尽其用。

她想，万一胖丫能赚到钱，或者哪个瞎眼的娶了胖丫，那她还能捞些好处。

若送胖丫上尼姑庵，那她的憧憬，就全部打了水漂，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一句话，有难时踩一脚，有利可图时，半个子都不会放过。

“娘，若好端端赶胖丫出去，肯定会招来闲言碎语，进宝以后还得娶媳妇的呀！”蔻云珠无意间瞄到乔进宝，眼前一亮，想到此话劝说。

乔招财木讷，没啥本事。

乔进宝脑子灵活，六指娘盼着乔进宝能光耀门楣，赚大钱，平日里尤其宠溺。

果然，蔻云珠此话一出，六指娘有些动摇了，“这……”

她陷入沉思，开始权衡利弊。

其实就是灯下黑，她乔家哪还有什么名声，早就臭名在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