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市找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的学历是高中肄业。

能做的基本上都是最底层的体力活。

裴于青换了个更加偏僻的地方，房租不低，他转了一圈最后被一家餐饮店留下了。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活波的小女孩张慧，见到他换上餐馆的制服后，双眼放光。

一连几天，裴于青一到餐厅，张慧就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

现在的餐饮都已经品牌化了，有自己的核心品牌观念。非常直观的表示就是每天早上的集合讲话。

但大家都昏昏欲睡，只有主管一个人慷慨陈词。

“裴于青，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包子。”张慧站在前面，悄悄开小差。

“裴于青！”主管直接点名了，“开早会的时候不要窃窃私语。”

“还有，你这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像要吃人，等下客户都被你吓走了。”主管凶巴巴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张慧朝裴于青做了个鬼脸。

周围有人小声地提醒：“主管喜欢张慧，你悠着点。”

裴于青没有什么反应。

解散后大家各司其职。

裴于青应聘的是服务员，就就负责上菜收拾盘子，偶尔也会接待一下客人。

这是一家南方菜馆，口味在这一片稳居第一，因此客流量非常大。很多明星为了馋这一口，也会冒险来一趟。

大厅里甚至还张贴了很多明星的打卡照。

前台的收银员都在一轮尖叫：“啊啊啊，今天那个xxx又来了诶，好帅哦。”

“是啊，我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的还要帅气，果然是人间bjd娃娃。”

“刚刚一个人进包厢的那个你知道是谁吗？星云的大明星八千路。”

“是那个唱《于情》的吧。”

“小裴你认识她吗？”收银员不经意地问起他。

裴于青看2楼的包厢，沉默地摇头。

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他这样了，他不怎么说话，人看着也老实，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张慧更是越看越喜欢。明里暗里约他出去玩，但都被裴于青拒绝了。

张慧打算单刀直入。

“你就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应该长得也不差吧。”年轻女孩大胆热情，将他围堵在后厨里。

他偏头：“没有。”

张慧不甘心：“难道你见过比我更漂亮的女孩？”

裴于青诚实地点头。

“见过，比你漂亮很多。”他在说真话，完全不知道这话对一个女孩的打击有多大。

哪怕再自信的女孩，面对喜欢的人的打击也稳不住心神，张慧冷下脸，转身就跑了。

“张慧？你怎么了？”有男人的声音。

裴于青端了菜迎面撞上了主管，喊了一声：“主管。”

主管点了一下头：“小裴，最后一个包厢要开一瓶拉菲，你打开送过去吧。”

裴于青应了一声，送餐完毕后，从前台取了一瓶拉菲打开，直接送去最后一个包厢。

他礼貌地放下，却见顾客一脸茫然：“我们没有点这个啊，你是不是送错了？”

“对哇，我们刚刚点的是伏特加，你给我们送拉菲做什么？”

“把你们的主管叫过来，我们什么时候点过这个了，一瓶上万的酒你们这是要赖在我们的头上了？”

裴于青脑子转得快，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好意思，是我送错了。”裴于青态度非常诚恳，但包厢的门已经开了，主管直接进来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啊，这是新来的服务员，可能听错了。”

客人依旧在大发脾气，裴于青站在一边，抱着手里的酒一直没有说话。

主管最后承诺这顿免费客人这才平息。

两人出了包厢，直奔后厨。餐厅的小伙伴早已经知道了这次的大失误，都在后厨看热闹。主管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处决他：“这酒现在怎么说？你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包厢的客人压根就没有要过拉菲。”

裴于青看看眼前的人，根本没有辩解的欲望，任由他继续。

“这酒的损失已经造成了，这酒钱我们这个店是不会补这个窟窿，店子每年有自己的营业额指标，不能让你拖累大家的年终奖。这钱小裴我看你还是自己掏吧。”

主管的话一出，大家都开始议论：“这酒不便宜啊，主管小裴也不是故意的，要不然就按进货价算吧……”

“可进货价也要八九千了。”

“上次张慧也开错了酒，也是记在店子的账上，怎么到小裴这里就不一样了？”

“就是啊。”

主管狠狠瞪了大家一眼：“这不一样，上次虽然说记在店子里，但实际上是记在我的账上，那酒钱最后我垫了。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没理由再帮员工垫一次。”

员工们哑口无言。

“我没有那么多钱。”裴于青很诚实，“我可以用工资来抵付。”

这其实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方式，大家也觉得可以接受。

但主管却不这么想：“不行，小裴是在试用期并没有转正，他这样的表现也转正不了，要么现在就赔偿，要么我报警交给警察来处理。”

此言一出，大家都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根本不留一点余地。

摆明是想赶走裴于青，顺便再暴富一把。他们今后都要在主管手底下做事，也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保持沉默。

裴于青听到报警，脸色也是一变，事情比想象中的棘手。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她就在二楼的包厢上。

“报什么警？”一阵十分清脆且好奇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个沉默的氛围。

主管转身发现了宋八千，他见多识广立马换了笑脸：“宋小姐怎么来后厨了，这里油烟比较多，请移步到包厢吧。”

宋八千扫了一遍，自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压低帽檐的某个人。

没有预想中的情绪上涌。

“那瓶酒多少钱？我买。”

主管笑着说道：“宋小姐见笑了，那瓶酒已经打开了，不合适您，您要是需要的话，我让人重新开一瓶。”

“我就要那瓶。”宋八千从包里掏出一张卡，交给身边的服务员。但主管没发话，服务员也不敢动手，只是看着主管。

主管适当得客气了一番：“宋小姐你心善，仗义帮新来的员工，我在这里替他谢谢你。”

服务员眼睛一亮，立马去接卡，但宋八千却并没有松手。

“我不是白帮，我是提前借他了，以后他要慢慢还我。”她朝那人走了几步，低头去看他的工牌，像是才认识一般照着念他的名字，“裴于青是吧，你们主管说得对，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被点名的主管脸色有些难看。

这算什么？直接讽刺他吗？人群里甚至有人在憋笑。

裴于青抬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说话的声音很陌生，表情也很陌生，像是浑身带着刺。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八千。

“所以，你打算怎么还？”宋八千继续问，“哦，我和你们主管一样，只接受现金。”

裴于青张了张嘴，艰难且生涩地承认自己的窘迫：“我没有那么多钱。”大家都在看一场好戏，一场以为是美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原来美女蛇。

“那好说，我倒是有些人情味，你可以给我打工，三个月一万多两清。”

“二选一，选我还是选你们的主管？”

裴于青看了一眼主管，主管的脸色已经可以说是十分难看了。

宋八千也没有再逼迫他，她等了太久，有的是耐心。

终于，裴于青还是作出了选择：“我跟你走。”

宋八千松开了手里的卡，服务员拿着卡飞奔到了前台。宋八千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主管：“今天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向我的员工道歉，我并不想投诉你区别对待员工。”

主管心里一惊，他是识时务的人，下一秒就朝裴于青道歉了：“对不起，裴先生。”

裴于青没有看他，跟在宋八千出去了。

服务员拿着卡想追出去，身后的裴于青开口了：“给我吧。”

他收了卡，服务员小声地问他：“你们之间什么关系啊？”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两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裴于青没说话，跟了上去。

宋八千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却没有关门。

裴于青帮忙关上，自己坐在副驾驶。

司机顺势就问：“去哪儿？”

后座的宋八千报了一个地址：“梧桐路47号。”

裴于青沉默了，那是他的地址，原来她早已经知道了。司机不知道这两人的恩怨，放着轻缓的音乐开着车。

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

裴于青视线转移到了中央后视镜，身后的小姑娘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和预想中见面的场景不太一样，也许预想原本就抱有自己的期望，而这样的沉默才更趋于现实、真实。

车很快就到了。

宋八千先下车了，她似乎知道地址，没有等他自顾自地往前走，裴于青只能跟在身后。

她最后停在了二楼的203号房间，双手抱胸看着他。

意图很明显了，裴于青掏了钥匙打开了宿舍的大门。

宋八千一把推开了斑驳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男生的汗臭味，让宋八千不经意皱眉。

非常狭小的一个房间里放着四张床，东西很多，密密麻麻的摆放着。迎面有一扇窗户，挂了好些衣服，还有好几条男士内裤。

也许是上班时间，宿舍的人都不在。

裴于青似乎也看到了，他转身将窗户上的男士内裤都取下放在柜子里，回头看宋八千正在打量这里，一直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这里有些乱。”他开口了。

宋八千抬头看他：“哪张床是你的？”

裴于青指着靠门口右边的那张床。

宋八千将手里的包放在床边，坐在床沿上。她失眠了好几天，实在太困了，困到在车上眼皮直打架，她甚至鞋子都没有脱，直接躺在床上。

“我睡一会，其余的事情等我醒来了再说。”宋八千扯了天蓝色的被子，盖了一个角。裴于青有些发愣，被宋八千一系列的行为打得措手不及。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了。

直到他听到宋八千传来均匀缓和的呼吸声，他紧绷的神经才一点一点放松。

他干脆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静静地发呆。

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一切都很平静，甚至于太过于平静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向躺在自己床上的小姑娘，她分明已经长大了，眉眼里已经没有从前熟悉的依赖和仰慕。三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变了。

但她的模样和记忆里的没有多少的变化。

桌子上的钟表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流逝的时间的呐喊。

小姑娘睡得很香，没有化妆还能看到眼皮底下的乌青。

昨夜似乎真的没睡好。

裴于青拿起钟表，关掉了声音。

&&&

音乐录音室里。

贺之洲坐在沙发上，屋子里在播放他们录制好的歌曲，男孩和女孩的声音都很干净纯粹。有种淡淡的美好在心间流转。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都没有用这种唱法唱歌了。

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越性感越能听到尖叫。也许是歌太纯净了，也许是他的心态变得纯净了，他觉得这种唱法更动人。

“你家宋小姐在梧桐路47号。”经纪人阿陈报告。

“知道了。”

阿陈看不出贺之洲是什么表情。

“你就不担心吗？他们会旧情复燃？”阿陈有时候实在搞不懂贺之洲，贺之洲让她去查裴于青的行踪，但每次都让她透露给时直直。

“我为什么要担心？”贺之洲温柔地反问，他说，“那个餐厅的主管，开了吧。”

阿陈猛然回头看他：“啊？”

“我讨厌惹怒美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