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北京办公室成立之初,甄康平经常过来,并没有想过来见便宜儿子,他对甄真的印象停留在对方上大学后退回了他给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所以来相见是忽然被别人提醒,你儿子即将毕业,他才想起这是到了儿子该拼爹的时刻,自己这个爹理应出场。他对甄真的事业既没有期待也没有了解更不用谈规划,在他眼里,这个孩子不堪大用,只指望给他留些钱,让他一生衣食无忧,至于甄真跳舞很厉害根本不算什么,当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就已经上限极低,跳出花儿来又能怎样,跳或者不跳,地球上不会有任何影响,没出息是一定的。
但他还是以极为负责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既然自己不愿意了解规划,那么就找会规划的人,紧锣密鼓张罗,发动人脉请了几个教育口的相关人士来吃饭,共商甄真以后职业发展大计。既然来宾都是搞艺术和教育的自然就要占个雅字,因此便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了梅府家宴。
甄康平尽责的给甄真一一介绍了几个来人,肖成是律所北京办公室的合伙人,看到甄真赞赏的直摇头:“这就是您儿子呀!这.....!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好!”
甄康平也觉得他的外貌似乎突出的过分了些,他对此有几分说不明的厌恶,便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肖成见他面色不好,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抵触,又想到传言里甄真敏感的身世,赶紧噤口不言。
甄真微笑,微微低头致谢。
甄康平见他落落大方应对得体,对他点点头,说:“一会儿你们校长要过来,你记得迎接。”
过了一会儿,果然又有几个人说说笑笑又过来,里面就有甄真的校长,甄真这种学校风云人物校长自然认识,见到是他略惊讶,随即又呵呵笑了出来。
校长的好友在教育局工作,就是那个甄康平北京办公室合伙人的连襟,还有其他几个甄真不认识的相关专业的叫的上名号的人,比如在国家舞剧院做编舞的老师,也都是这么七拐八拐的找来的关系,可见人脉就是网。
因甄康平也没有提什么具体要求,甄真又数个大奖在手,确实出色,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甄康平想了解的也都了解了,大方向无外乎深造、留校或者去舞团,看校长对甄真的赏识和青眼,自己不用做什么,他的将来看起来也是坦途一片。
职业发展攻略大致讨论完,但饭还没吃完,大家就开始没口子的夸甄真,只因在座的社会能量最大的就是他的父亲和师长,孩子又确实出色亮点有的是夸的理由,众人拾柴火焰高,夸的就有点过,甄真简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珍禽异兽,百年难得一遇的祥瑞。
甄真的虚荣心又吸到了能量,明明知道别人奉承他不过是场面话,但仍然禁不住的要飘起来,甚至开始想入非非:“我这么好,看起来贺一麟如果错过我,那就真的会很遗憾,我作为一个不世出的人才,哈哈哈,挽救中国舞于危亡边缘的救世主.......哈哈哈,比他那堆前女友要好的多吧!比前女友要好,比前前女友更好,比前前前女友更更好!我真是好极了!”又想着贺一麟星星眼的看着自己说:“甄真,我有你一个比韦小宝有七个老婆都划算.......”哈哈哈不要太爽......
甄康平见他虽然极力克制却仍然不免露出来的喜形于色得意洋洋,不禁嘴角抽搐,虽然不喜欢他的浅薄,但仍然要替他周旋:“过奖、过奖,都是吴校长对教研有研究,老师教的好,京舞的学风好,有历史沉淀,他才能有这么一点小小的成就,敬吴校长一杯。”
大家又顺着这话风没口子的恭维吴校长,吴校长也很受用,又喝了两杯酒,禁不住发牢骚:“哎,我虽然尽心,但也老了,现在舞蹈是小众艺术,看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只知道追韩流,追那些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男团跳舞,可这些经典和高雅的艺术,却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没有多少人关注,生存艰难,有多少人才去了娱乐圈圈快钱,真是让人痛心啊!以后还是靠甄真这批孩子,甄律师,不瞒你说,我对他是给予厚望的,不说天分,天分他不是最好的,是这孩子踏实单纯,不慕浮华,心无旁骛,这么小的年纪,有这份心性和定力太难得了!”
大家又是一轮场面话彩虹屁。
甄真汗颜,他不是不慕浮华,是太慕浮华,这也不是心性和定力,追求浮华的顶级才有的坚忍。
甄康平见吴校长说的真情实感,对甄真吩咐:“还不快去给你老师把酒满上,敬你老师一杯酒,谢谢老师对你的青眼,以后不要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
吴校长并不是甄真的老师,但甄康平这样一说,不着痕迹恰到好处的拉近了距离,好像吴校长真的是甄真的授业恩师一样。
甄真却真心对吴校长歉意心疼,于是走过去给吴校长倒了一杯茶,对吴校长说:“您喝茶。”自己端了杯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看得到甄真一瞬的真情实意,老人精吴校长当然也不例外,学生对自己这样,是师者的荣耀,因此很感动的对甄真说:“继续努力,要教书育人就要耐得住寂寞,当你看到学生们有所成就的时候那种满足感也是难以言喻的!”
众人听话外之音,已经明白甄真如果想留校任教应该是板上钉钉的没问题,京舞在全国舞蹈高校排名第一。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甄康平带着甄真送宾客坐上黄包车离开,只余下肖成,吩咐甄真:“你在外面随便逛逛,我跟你肖叔叔说几句话。”
甄真点头答应,便在外面闲逛,梅府家宴有京剧大师梅兰芳之子梅葆玖的股份,梅葆玖便把梅兰芳以前用过的一些物品布置摆放在了这里,因都是真品,这里俨然有了梅兰芳小型博物馆的意思。
一件大师穿过的凤冠霞帔被布置在一角,冠上缀满珍珠流苏,衣裳彩绣辉煌,放置保护衣服的玻璃展示架的基底和上部都雕刻的古香古色,象征着这件衣服的高贵,但水袖沉沉低垂,凤冠下也并无人面。
甄真把手轻轻放在玻璃上,幻想着这件凤冠霞帔当年被梅郎穿戴,戏台上锣鼓铿锵,华服光彩夺目,伊人国色天香,唱腔婉转,水袖翻飞,姿态袅娜,台下无数人的掌声欢呼痴迷疯魔。
他想,如果他是这件凤冠霞帔,一定只想活在当年,当年它是主人最锋利的刀,与高台上收割数不尽的人心,即便现在他是被神话过的大艺术家的象征,而当年它只是穿在下九流戏子身上的装备,他也宁肯活在当年。
他在这里想入非非,有梅府的大嫂来喊他,说他父亲叫他了,他回去包厢,见肖成也已经离开,甄康平摘下了眼镜,用手捏着眉心,颇有几分疲态。
硕大的桌子和狼藉的杯盘让父亲的疲态在儿子心里又重了几分,甄真移开眼睛去看墙上的古画,屏声静气的等着父亲放他走,他还有约,不豪华不高档,他还有约。
“以后别人夸赞你,态度要不卑不亢,谦逊有礼。”甄康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中漂浮的茶叶上。
“是!”
“留校当老师你喜欢吗?以后当个教授什么的,我看很适合你。”
“不喜欢!”
“说说理由。”甄康平有几分意外,但他是个民主平等讲道理的慈父,他会耐心听孩子的理由,跟孩子平等沟通。
“大概是不喜欢寂寞吧,说不出来具体的理由,反正不喜欢。”
“呵呵!”甄康平轻笑了两声,感叹一代不如一代,但仍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儿子:“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个职业,都要耐得住寂寞,寂寞是逃不开的。如果没有其他的理由,我看这个方向还不错,需要考什么,你准备准备,不要落人口实。”
甄真的目光游离在古画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甄康平又想摘眼镜捏眉心,最终对儿子摆了摆手:“走吧!”
甄真立刻转身,却又听到父亲喊:“等一下!”他只得又把脚步顿住。
甄康平用手指轻敲着桌面:“过一阵子,我有一个酒会要参加,也带你也去交际交际,你快毕业了,不能再当书呆子.......”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自己儿子貌似连书呆子都不大配,又安慰自己,起码以后还是可以展望个教授的名头的,他只要正常比什么都强,是的,他只要正常比什么都强,他真的是一个突破底线的父亲了吧,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什么的中国式家长的劣根性从来跟他没关系,他是高知精英,站的要高些,看的要远些......想到这里唾了一口茶,试探着问:“有女朋友了吗?”
“我找到贺一麟了。”甄真也不讳言,眼睛继续盯在远处的画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过了好久,甄真听到自己父亲哦了一声,然后是茶杯盖子在茶杯上滑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件事情出于尊敬必须报备,但他怎么想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茶水苦涩,甄康平不得不对儿子和蔼起来:“你等着我安排人加你微信,帮你安排去酒会相关的事情。没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甄真如蒙大赦,转身便走,越走越快,到了上黄包车的时候都是跳起来的,黄包车带他出了高门楼在夜风中的胡同里奔驰。
春风沉醉,夜凉如水,灯火阑珊。
胡同口高高瘦瘦的身影拿着奶茶滋滋的喝,灵活的一双凤眼东张西望,甄真跳下车奔过去,不管不顾的抱住了对方。
贺一麟随着他扑过来的力度向后趔趄了一步,一手圈他,一手将奶茶拿的远远的,笑着抱怨:“小心奶茶洒了!”
胡同口仍有行人时不时经过,一个路人走到近前,见两个男孩子突然搂抱在一起,吓了一跳,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条件反射的离两人更远地方的绕过去,却又频频回顾。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