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初自知理亏，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只挨着叶清棠坐下，半靠在她身上端详手中的木料。

叶清棠等脸上温度降下去，这才转过身来，见沈离初正在木料上划线，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离初手上动作不停，随口答道：“你不是想要木偶吗？昨日那木偶用料粗糙，怕是容易被蛀，存放不久。”

叶清棠眨眨眼，她向来喜欢什么也是三分钟热度，沈离初如果不提，她已经将想要木偶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叶清棠低头看着沈离初手里的木料，长宽约六寸，厚约五寸，通体纯白，看上去质地坚硬，几乎没有驳杂的木头纹路，她还从没见过这种木料。

叶清棠抱住沈离初一条手臂，莹润的目光看着他，软声说道：“我随口一说你还记得啊？”

沈离初也看她：“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

叶清棠心说：你只说记下了，哪有说好其他？

不过叶清棠也不纠缠这个，只看着沈离初手上的动作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沈离初继续手里的工作，应道：“早些年在军中一位小哥家里做这个的，闲暇时会雕些玩偶打发时间，说是将来送给妻儿，见我在一边看着，便教了我一些。不过我只学了点皮毛，算不得会。”

“这样啊……”叶清棠头靠在沈离初肩侧，挠了挠脸颊问道：“我能提要求吗？”

沈离初停下手中的刻刀，温声道：“你说，本就是给你的，当然是按你的喜好来。”

叶清棠也不客气，立即道：“那我不想要小娃娃了，我想要穿着喜服的一对男女，喜服的样式嘛，就你我成婚时候的那套，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沈离初看着木料思索片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那比较复杂，我雕刻起来有些困难，恐怕要晚些才能给你了。”

最主要的是他要先用其他木料试试手。

“不急，随着你的时间来，你有空了再做也是一样。”叶清棠说完，歪头看着沈离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想到绣什么给你了。”

沈离初看她：“绣什么？”

叶清棠对沈离初微微吐舌：“不告诉你。我去找纸笔画图样，你不许偷看。”她说完站起来便往自己的房间走。

叶清棠离开没多久便拿着纸笔走了回来，沈离初却不见了，叶清棠只以为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将拿来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叶清棠铺好宣纸，提笔沾墨后，想了想又放下，转而往外走。

她就近寻到一株柳树，折了一把柳条又走了回去，点火将柳枝点燃，烧了一截后又丢在地上灭火，等柳枝温度降下去后，这才拾起来放在石桌上，准备当做画笔用。

沈离初拎着一块木头回来时，叶清棠正在用柳枝在纸上勾画。

尽管叶清棠说不让看，沈离初却没有这个自觉，站到叶清棠身后看的毫不遮掩。

“这画法倒是第一次见，不过你这是画的什么？”

叶清棠放下柳枝推着他到一边，嗔怪道：“都说了不许偷看，你这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沈离初理所当然道：“本就是送我的，我还不能看了？我做人偶也没不让你看。”

叶清棠无辜的摊手：“我昨日问你要什么花色，你自己不提意见，我便说了直接给你成品，你也应了，如今这个过程，你自然没了观看的权力。”

沈离初坐在亭椅上，边将手中的木头劈斩出合适的大小，边说道：“那我提要求总可以了吧？”

叶清棠走回桌边，靠在桌沿上看他：“你先说说看。”

沈离初状似十分认真的在木料上划线，随口说道：“不若你绣对鸳鸯给我？”

叶清棠撇嘴：“没新意，而且绣样上的鸳鸯为求好看，多是两只皆羽毛鲜艳，在动物界，外形漂亮的多是公的，为了求偶。

你解释解释你要两只雄鸳鸯是什么意思？

再者，鸳鸯可不能算坚贞的鸟，也就□□期成双成对，等到□□期一过，一对鸳鸯转头便分开，下一个□□期找谁可就不一定了。”

叶清棠转回身拿起柳条继续画草稿：“另外，我都已经画图样了你才说，这就相当于你去约稿，开始什么都不说，等人家画师动手了，你又提意见让人重画，很过分的好吗？”

他只说了一句，不愿意便不愿意，叶清棠倒好，上来一连串的说辞便来了，沈离初回道：“只要银两加的足够，我想画师会很乐意改。再者，你那图样只画了几个圈，我想这算不得重画吧？”

叶清棠振振有词：“可问题是我没收你钱呀，我这画的是心意，你要加什么筹码让我改画？机会只有一次，当初我问你，是你不提呀，如今我想好了你便没了更改的权力，不过嘛，我能让你在细节上提些建议。”

沈离初问道：“你不许我看，我如何提建议？”

叶清棠以柳枝点了点脑门，转回头看着他笑：“那你就别提了呗，你可是说了随我，你总不会嫌弃就是了。”

沈离初心想，早知道当初便不跟叶清棠客气了。

他想了想叶清棠纸上的那几个圈，问道：“你这画法倒是第一次见，也是另一个世界学的？”

叶清棠头也不回的点头：“是啊。我朋友静静是学美术……就是作画的。我写小说嘛，需要用到封面，便时常找她约人设……人物画，约稿次数多了，我便说想学，静静就会时不时的分享一些画画技巧给我。

我本也有些从前的先生教的基础，倒也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从前学的讲究意境，新学的更偏向写实，要从各种比例开始，草稿线稿多次涂改，我没那么多时间钻研，最后也只学了个基础，方便约稿时沟通。”

叶清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那也是因在电脑上画画我不习惯，如今在纸上画画，要顺手的多，学的那些应该够用了。”

沈离初从她这段话中推测出：一、叶清棠的作画习惯与他已知的不同，二、她大概学的人物画居多，所以她这次画的，大概率也是人。

再结合她说想到要绣什么的时间……叶清棠是不是想绣他们成婚时的样子……

沈离初转念一想，荷包总共也不大，再去掉边缘皱褶部分，能绣纹样的地方就更有限了，绣两人的话每人会极小，五官不明显，服饰等也看不出样式，应当不是个好选择。

叶清棠说完便专心画画，草稿完成再用细毛笔勾线，干了之后用手帕擦去柳枝留下的炭黑线，只是多少会留有痕迹。

这倒是小事，只要填上颜色遮盖倒是不明显，左右只是绣样，只要大致清楚便可。

叶清棠画画不熟练，因此这一画一直到傍晚才完成，她将画折好收起来，不给沈离初看到。

第二天，叶清棠约了余阮下午到书肆玩，实则是请教如何刺绣。

余阮的女红是叶清棠认识的人里最好的，或者说，余阮琴棋书画等等各方面都是她们这些贵女中顶尖的，从小便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叶清棠有求于人，便事先准备了各色糕点小吃，先哄人高兴。

两人前后脚到了书肆，叶清棠见余阮进来，立刻将她拉到窗边的桌前坐下，从带来的食盒里将糕点一样样往外拿：“我让人做了几样糕点，带给你尝尝。”

余阮点了点叶清棠的额头，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有事相求还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叶清棠撇嘴：“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便是有事相求了？”余阮也不跟叶清棠客气，随手拿起最近的糕点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尝过后才说道，“这糕点倒从没见过。”

叶清棠随手拿了一个小泡芙扔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说道：“那是当然，我在梦里学来的，只找代替材料便费了不少功夫，怎么样？味道如何？”

余阮点头：“倒是新鲜。”作为余家嫡小姐，又有个做皇后的姐姐，余阮什么好东西没尝过？这些对她来说确也只能说是新鲜，要说惊艳绝对算不上。

余阮说完又道：“不过你刚刚说梦中是何意？”

叶清棠托腮看她：“就是做梦梦到的意思啊。”

余阮摇头失笑，也不再问。

叶清棠吃了几块之后停了手：“不吃了，吃多了长肉。”

余阮吃东西慢条斯理的，微微张口，每咬一口也像是量好的。同样的糕点，叶清棠吃掉三块，她也不见得能吃完一块。

见叶清棠停了手，余阮将手中的吃完，也不再动。

叶清棠见此说道：“这又没别人，你吃你的，不用陪着我。”

余阮摇头：“少食倒还好，吃多了有些腻。”她说着用手帕细细的擦干净指尖又拉过叶清棠的手给她擦拭干净。

叶清棠也就不再多说，余阮吃东西向来每种都只吃一点，叶清棠和她一起玩了这么久甚至看不出她的偏好，只隐约几次发现她对辣味的食物多夹了两筷子，不过也不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或许别人会觉得余阮这样一板一眼的有些无趣，但也许是叶清棠自己太过闹腾，她便格外喜欢余阮身上安静温柔的气息，第一次见到余阮的时候，叶清棠就在想，传说中的神女怕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余阮收好手帕，这才看向叶清棠：“说说吧，你的‘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