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周斯羽才发现自己头上还有簪子，怪不得岳父大人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叹了口气逐一扯下丢到书房角落，他抓起从赵捷那里誊抄的书籍看。

夜半三更，窗户被敲响，打开临廊窗户，就见萧叶倚靠在窗框边。

“你来做什么？”

守卫实在欠佳，那封信和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萧叶，都让周斯羽有些不安。

“做个交易。”

萧叶丢开用来敲窗户的竹棍，耸肩摊手，满脸都是无奈。

“送走耶律晴岚，让她隐姓埋名活下去。”

“你能做什么？”周斯羽自认没有好脾性，不利己的事情不喜欢做。耶律晴岚身份敏感，这个忙他是不想帮的，除非……有足够的理由。

“有人蠢蠢欲动，你需要我的帮忙。”萧叶咧嘴，笑容并不灿烂，反倒是有些阴渗渗。耸肩摊手的动作似做了无数次，纨绔自现，却让人觉得违和。

男子眯眼看着吊儿郎当姿态的人，心中万分警惕。从始至终，萧叶在他眼中都是个谜。这人是辽人的探子，曾屡次三番想要毒害赵卿卿。现在却偏偏这种态度。

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态度的？

他细细思索，惊觉从几年前大佛寺那桩案子开始，就不一样了。

不对!他忽地睁大眼，目不转睛盯着对方。为方便夜间行走，萧叶穿了一身黑衣，烛光映衬，平日里让人忽略的矫健身形暴露，周斯羽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止会玩毒。

没记错的话，姬其光曾说过，萧叶是耶律祁山的弟子。

现在这人打消了报复赵卿卿的念头？还是说……萧叶不知道耶律祁山是被赵卿卿所伤。

猜测无用，周斯羽干脆将自己的困惑说出：“你是耶律祁山的弟子，为什么要和我谈这个。”

“这个嘛……”萧叶眼珠子转了转，“因为我是个欺师灭祖之辈啊。”

他笑容越发灿烂，笑着笑着便成了假笑。笑意不及眼底，一双略微浅棕的眼睛里瞳仁漆黑，毫无波澜，似有无尽深渊，让人下意识想到某种冷血动物。

周斯羽忽觉后背发凉。

“你送耶律晴岚走护她太平。我护你的人。”

萧叶话音未落，忽地听到脚步声，握紧竹棍直接朝身后打去。

“别！”

周斯羽伸手要拦，可惜还是晚了一瞬。

“萧叶你想死是不是？”赵卿卿看着抵在自己喉咙处的竹棍，气得直接一巴掌拍过去。“大晚上不睡觉，叽叽歪歪，吵死人了。”

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萧叶撇头眼中的杀意早在看清人时瞬间消弭于无形。

丢开竹棍，连退几步，他捂着疼到麻木的半边脸，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话。

之前他误诊，即便是现在也无比庆幸自己没嘴快说出来。现在她是真有了，他唯恐避之不及，半点都不想和赵卿卿接触。

“我走了，周家小子你自己考虑。施家后宅那位我能制住，对付旁人可是要费心思的。周驸马可要考虑清楚。”

话里话外的意思，让赵卿卿有些茫然。最近她深居浅出，丝毫不知道局势如何，只知道有些不好，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站住。”

瞟了眼僵在窗台上的周斯羽，她脚步微移，直接挡住对方去路。

“这里是你想闯就闯的？”

萧叶看到她就觉得头皮发麻，想要从另一个方向走，刚转身就见周斯羽已经挡住路。

片刻后，赵卿卿坐在书房内临窗的圈椅里，好整以暇听两人垂着脑袋解释。

她本来是半夜惊醒，又被吵到，心情不太好，听萧叶倒豆子一样说完，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周斯羽本来是随口糊弄两句，想让人赶紧回去睡觉，萧叶老老实实倒是显得他过于鸡贼。

震惊地看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闯入之辈，他很困惑。

“你想让耶律晴岚脱身？”赵卿卿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小桌子上的冷茶，被某人眼疾手快抢走，换成了一块芝麻酥。

她皱着眉头将点心放回去，“她走不了，在京城耶律晴岚活，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哪怕辽人大破易县，长驱直入犯我京都。耶律晴岚只要敢走，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赵元的心思，她还是能揣摩几分的。

更何况，以萧叶的本事，想要带走耶律晴岚不难，难的是如何避开后续的追查。这是怕是想要借羽哥儿的手避开追查，想的很好，可惜走不通。

周斯羽从角落里火盆旁温着的铜壶倒水放在她手边，听了这话，眯眼盯着萧叶看。

后者苦笑，“按你的意思，耶律晴岚只有死路一条？”

“计谈戈死，是因为他太狂妄。同样是质子，耶律晴岚只要够蠢，没人会动她。”

耶律晴岚本就算不上聪明。萧叶没来由松了口气，对她的话信了几分，默默打消将人送走的念头。

赵卿卿心中有气，捧着温热清水喝了口，不满地推到一旁。

“饿了。”

周斯羽嘴角抽了抽，不放心萧叶在这里，拿了点心凑到她嘴边。

“不吃，要吃冷元子。”

没睡醒做梦的吧？将点心塞自己嘴里，周斯羽表情不善地看向萧叶，“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萧叶小心窥赵卿卿的表情，见她一副气鼓鼓模样，倒是没有追究自己的念头，松了口气，忙不迭脚底抹油跑了。

出了公主府，避开更夫和坊间巡逻的小兵，回到住的地方就地坐在小厅里，他忽然发现不对。

“我怎么就怕那小丫头了？现在她可躲不开我的一棍子。”

一定是被她欺负太狠，才会习惯性这么怂。

萧叶有些同情周斯羽，毕竟那人被欺负得更狠。

被同情的人正在小厨房里炒鸡蛋，暖房里种了小葱，已经有巴掌长，小心翼翼剥好切碎和鸡蛋一起炒熟，再把晚上的肉饼用小火加热，又装上晋氏温在灶台上的汤，熟能生巧，从开始到结束，再加上快步回到书房，连小半时辰的时间都没用。

赵卿卿这会儿饿狠了，晚上喝不下去的鸡汤都能多喝几口。

一边啃肉饼，一边晃着腿说萧叶送上门来的情报。

“那些人真烦。”自有孕以来，她性子越发不好，以往细细图谋，现在只顾得生气。

周斯羽哭笑不得：“不气不气，想揍谁和夫君说。”

赵卿卿狠狠咬了口饼子，把有些腥的小葱炒蛋推开，“难闻。”

他只能自己把那碗炒蛋吃掉，捧着清水看她把鸡汤喝完，悬了一天的心才算落下。

“萧叶那人很奇怪，离他远点。”他说。

那个毒蛇一样的人，见到他家兔子，瞬间就成没有毒牙的蚯蚓。身为男子，周斯羽直觉对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