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羽向后仰倒，看着黑沉天色，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身旁的赵捷。

“老赵，你饿吗？”

“不想就不饿了。”

赵捷同样仰躺在地上，摸了摸缝在衣服里的东西，心情极为复杂道：“会有人来的。”

这是他们离开京城的第二个月，拿到证据后两人被人追杀，几经辗转带着的侍卫在难民堆里尽数走散，身上财物也被赵捷‘不小心’散了出去。

如今荒郊野岭，两人只穿了脏兮兮的单薄衣裳，躺在草堆里瑟瑟发抖。

不远处一群难民正在烤火，已经是十月底的光景，天气寒冷，火焰燃烧的温度和野外寒风让人身前暖意融融，身后凉得发抖。

周斯羽捏着脖子上挂着的锦囊，里面装了一枚小印。可惜和逃难的百姓一起行走，为逃避追杀，他没有联系旁人的机会。身上的银票也因为赵捷的恻隐之心全都散了出去，沦落到了挨饿的地步。

两人一路走来，全靠路过城池时有富人接济，才算勉强没有饿死。

“我错了。”

赵捷叹息，“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我们不会饿死吧？”

堂堂朝廷命官，沦落到这种地步，这样的落差让赵捷很不舒服。

不远处传来喧嚣，两人仍旧躺在草窝里不想去看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又死人了。”

赵捷暗自咬牙，“这些地方官，官官相护，这么大的事情不上报，总有一天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周斯羽心中也是发沉，上一次去江南来去是匆忙，又是好时节，并没有察觉异常。这次和赵捷走一遭，才发现朔北那样荒凉之地，竟算是富足安乐。

“发吃的了！发吃的了！”

周斯羽倏然坐起，朝着声源处看去，就见数以百计的难民朝着远处冲去，还有更多人听到声音，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他暗道不好，深更半夜看不清楚，这些人饿了许久，这样下去恐怕要发生踩踏事件。想到不久前有人被踩踏致死，他连忙爬起来，想要制止事情发生，却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前栽倒。

赵捷伸手拉住他，“行了，也别折腾。这事情等回京，本官和他们好好算一算。”

周斯羽回过神，面色惨白地盯着远处。

他几乎已经看到死伤的场面，闭上眼不愿意去看。

“吾主有令，所有人留在原地，由我等分食物。若不听从，杀无赦！”

“杀无赦！”

尖锐哨声在旷野上响起，利刃出鞘齐刷刷的声音让难民呆立在原地。周斯羽倏然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人？竟如此……”猖狂。

赵捷松开扶着周斯羽的手，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引得手持火把纵马前来的侍卫亮出利刃。

“不许动！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利刃当头，赵捷反而欣喜异常。

“小略是我！”

赵略眯眼打量这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试探道：“捷叔？”

“是我，是我！谁来了？这是派兵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捷欣喜异常。

“之后再说，捷叔先在这里别动，军令如山，不可徇私。”

有一个例外，场面便难以控制。赵略见多了这场面，骑马径直归去汇报情况。周斯羽看着他，眉头紧锁。

是岳父来了吗？

周斯羽觉得用这幅姿态见赵光裕过于丢人，容易被嫌弃。

与之前那些施粥的富商让难民自己来取不同，侍卫们直接抬着包子馒头，一人一个，擅动争抢着直接挨揍。

这事情，还真是赵光裕能做出来的。

抹了一把脸上尘土，周斯羽暗自考虑如何和岳父大人解释自己的惨状，等难民被组织分批带走，他才看到缓缓驶来的马车。

一少年人下马，提着灯笼掀开车帘，伸手将一个表情不虞的少女扶下马车。

“我做到了。”

少年人难掩得意，少女嗔怒甩开他的手。“那又如何？”

周斯羽赫然发现，两人竟是那少年是郑家老幺，少女是云若。一个念头自心中浮起，他期待地看着马车，希望有人走下来。

是她来了吗？

在他的满心希冀下，车帘再次掀开，很快希望破灭，走下马车的是谢闻歌。周斯羽站在原地，竟有些失望。

云若甩开郑池，快步走到赵捷和周斯羽身边，确定人没错，重重松了口气。

“总算是找到了。”

“我这也算立功，你能不能别气了？回去我就去求陛下下旨赐婚。”郑池小心翼翼道。他生怕有哪句话惹到云若，亲事告吹。

陛下让安宁公主帮云若择婿，不过七日名单便递了上去。郑池看过那份单子，不得不承认安宁公主深居浅出，选的人却还算不错。无论是哪个，云若下嫁都不会受什么苦。

他争取多日，总算让陛下将择婿的事情暂时搁置，哪里想得起来自己之前的打算，只求能将婚事定下来。他汲汲渴求的人，绝不能让旁人图谋走。上下求索，得知赵捷在外查案失踪，想到这位与陛下的关系，便想方设法寻人救人，希望能博得好感。

在此之前，郑池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卑微。

问就是后悔，逞一时意气，想要效仿安宁公主的夫婿，试图定个目标追求博得名声，现在想想只想把当时的自己打死。

名声有什么用？那些虚名有活生生的人重要？

以前他不明白，两个月来眼看着云若暗中去看安宁公主选定的人，他吃不好睡不好，生怕第二天醒来得到消息云若的亲事被定下。

周斯羽发觉这小子看自己的目光充满攻击性，晃晃因为饥饿而发晕的脑袋，他想自己一定是看错，才会觉得对方有恶意。

“大姑娘，人寻到了。这位郑家公子，还真是有谋略。”

谢闻歌将马车里的人扶出来，周斯羽目光一凝看清人，心中涌起暖流，心中所想实现整个人放松下来，直接栽倒在地。

“怎么哦又摔了?”

赵捷摇头，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一本满足地被赵略扶上原本用来拉馒头包子的马车。

周斯羽是被人抬下车时醒的，他和环顾四周没看到人，连忙爬起来。

“兔子呢？”

谢闻歌正在和客栈掌柜交代，闻言指了后面，“大姑娘在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