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羽的十五天假期转眼过去，回到大理寺，他将赵捷给的书原原本本还回去。

“这么快？”

赵捷没想到对方会将书誊抄下来，本想着书给出去便拿不回来。

“粗略看过一遍，如何运用理解还要看卷宗。”他难得没有自吹自擂，虚心说自己不足。

“卷宗的事情不急，与我出去一趟，江南道。”

“做什么？”

“有一桩案子。”赵捷拿出信封，“趁着年前尽快了结。马上便是重阳，我们越早走越好。”

周斯羽不明缘由，打开信，就见是楚家旧案。

他睁大眼，满心震惊道：“这案子……”之前已经将证据拿回来，到现在还没有了结吗？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案，想要拿人，还需证据确凿。”

赵捷拿回信，“此案牵扯颇深，陛下命人彻查，我等便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人。”

他言语里的坚定信念，让人动容。

“我回去收拾东西，现在走。”

赵卿卿只觉得这厮刚出门便回来，倚在门框上看他收拾东西，慢悠悠问要去哪。

“还是上次的案子。”

她低头看手指，指尖皮肉上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指甲盖上的红色，闻言挑眉笑道：“还要查什么，姬六光便是。”

“赵捷想要证据确凿。”

“让姬六光招，不就成了？”

楚家旧案，前世她经手过。其中的弯弯绕绕颇多，二十年后的今天想要一笔一笔将证据列出来，实在是有些难。

赵捷什么心思？

赵卿卿凝眉沉思，忽地肩头一沉，便听他道：“夫君出门，你就这态度？”

“难不成还要三拜九叩，送你出去?”赵卿卿偏过头不想和他多言，拍开肩膀上的爪子，去内室打开妆盒取了几张银票外加一个印信。

“拿去花。”

“谢殿下赏！”他说完反倒是笑了，“这算不算吃软饭？是不是要跪下谢恩？”

“你少气我就行。”

她懒得和这厮废话什么，直接将人推出去。

“看着点赵捷，别让他没事找事。多带些人，你去谢闻歌要一份名单，遇到什么事就拿印信找上面的商铺。”

“你在江南道有不少铺子吧？”周斯羽觉得自己凭印信能横着走。

“多是粮铺和贩卖布料的店铺，不算多。”江南富庶，她不觉得那些店铺多。

“在家看着我娘，别让她被人算计。”周斯羽照常交代，想了想又道，“九月八施家的赏花宴，或许可以看看她们是什么心思。”

“不去。”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他有些不解，没顾得上细想便去和晋氏告别，又找谢闻歌拿了东西。

出门时，周斯羽回头看站在晋氏身边的新婚妻子，总觉得陛下不厚道。

怎么就把自己派出去查案了呢?

就不能让他待在京城?

晋氏见自家儿子渐行渐远，这次出去公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便觉得辛酸。

“上次回来受伤那么重，这次不会受伤吧。呸呸呸！瞧我这嘴，羽哥儿自然能平平安安！”

“您不用担心，这次出去带的人多。”

赵卿卿和晋氏回到府内，转过身便变了表情。

“娘今日午饭不必做我的，我和明月约好出门，眼看要到时间了。”

晋氏没发现她表情不对，“那就不用做饭了，让她们做。”儿子不在家，儿媳又要出去，做饭给谁吃？晋氏果断选择偷懒。

施家。

施明月正在院子里练鞭，听人来报称安宁公主在门外，连忙丢开鞭子去见人。

“卿卿怎么想起来找我？”

拉着人避开那些仆妇下人探头探脑偷看的目光，施明月直接拉着赵卿卿到自己住所。两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上茶，便有侍女来请人，称老夫人有请。

施明月拦着不愿意，却见她施施然站起来，半点没有意外的样子。卿卿不是来找她，是来找后宅那位的？施明月恍然大悟，气得直跺脚。

“找她做什么？反倒是惹一身骚。当她不存在便是。”

赵卿卿生母的来历一直是京中谈资，在正主面前没人敢说，背地里议论纷纷，施明月听说过不少这些言论。京中另一个因身份令人津津乐道的人是施家如今的老夫人，曾经施老将军施坤的小妾辽人萧绯。

两人的女儿施蒲草多年前被利用，逃离沧州沦为弃子。

在施明月看来，赵卿卿和这位老夫人没有相见的必要。两人是有血缘关系不错，可这份血缘，能将赵卿卿拉入深渊。与其认下这桩亲，倒不如当做不知道。

“总归是要拜见的。”

赵卿卿摸了摸腕间镯子，半是感慨道：“见了，也算心安。” 她抬步往外走，根据侍女的指引去院落深处。

施明月气得直咬牙，捡起鞭子也跟了上去。

这位几次三番下赏花宴的帖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作为家中长辈，以近乎于卑微的态度，请一位小辈，实在是有些可疑。

羽哥儿让她看好晋氏，免得被人算计。

赵卿卿想来想去，会存心算计的，也就只有施家。旁的人，赵卿卿实在想不出理由，会有人敢冒着风险对付自己。

有千日做贼，断然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今日有时间，她倒是想会一会这位大名鼎鼎的萧绯。

到了主院，带路侍女退下。

赵卿卿和施明月按照指引往前走，正巧见一人掀开帘子走出来。

面前这个身穿素净布衣，头发黝黑浓密，面容白净脸上几乎看不出褶皱的女子，已年近六旬。她有一副动静皆宜的容貌，若是说四十岁上下，恐怕都有人相信。

这位便是让施老将军魂牵梦萦，不惜被人猜疑，也要养在后宅的女子？

她突然有些明白缘由了。

女子启唇，声音带着的书哟不清道不明的娇。

“你就是卿卿？”

“是我。”

赵卿卿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细细看她。

“倒是和蒲草长得不像，旁人说你长相更像赵大将军和陛下。我没见过大将军与陛下，只看出除了这双眼，没有半点和蒲草相像的地方。”

萧绯面上神情和煦，颇有几分长辈的姿态，反倒让赵卿卿有些不自在。

“您寻我？”

“明月出去，我和卿卿有话单独说。”

施明月不想走，萧绯终究是长辈，只能不情不愿离开。

“老夫人有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