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池神情茫然，眼中满是诧异。

“周驸马不想合作，也不想站位？”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我自北地来，那里许多枯骨。”

周斯羽眉眼低垂，睫毛盖住饱含怒意的眸光，声音冷肃道：“他们没资格站位，我也没有。奉劝郑公子一句，凡事别太看得起自己。”

“别做了下一个姬家兄弟。”

郑池不能理解，“你有资格的。”

“不，我没有。”

已是近九月，穿堂而过的风有些冷，似乎话音都带了几分冷。

郑池突然很生气。

“你是大理寺官员、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父亲战功赫赫、妻子是当朝公主、岳父是大将军，你有资格站位。”

他没来由觉得烦躁，自己将面前这个人当做假想敌，明明是一样的做法，这人终和安宁公主喜结连理，他却一连三日都没再见到安乐公主云若。

这让他分外惶恐。

“我没资格，学艺不精，能力不够，不敢学人翻云覆雨，不敢效仿左相右相争那些东西。”

屏风后，赵卿卿低头看指尖新染的赤红丹蔻，这是几日前那厮用最后一茬凤仙花给她染的，除了指甲，手指上的颜色也还没的褪去。白色手指因着这些红，多了几分艳丽。

手指划过腕间镯子，她忽地无声笑了。

郑池神色古怪离开，周斯羽绕到屏风后将人抓住，假装愠怒道：“偷听我说话？”

“我想看看这位郑家老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比他好看。”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亏他能联系起来。

“不逗你，这人也算不上书呆子，就是这里不太好。”周斯羽指了指她的脑袋，见娇妻表情不对，连忙指自己，“他眼里只有父辈们的争端，把自己困在左相和右相的矛盾里。”

“以右相为首的那些群臣，不能与时俱变，只想当前安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时局稳定，甘愿投降。”

赵卿卿若有所思，说道：“左相此人虽是个胆小的，却不畏战。他那些党羽，没有胆小的，甚至有些激进，倒是与旁人不同。左相和右相，所以他们之间矛盾越来越深。”

周斯羽定定看她，迟疑道：“媳妇儿，你……”

“恩？”

“奇变偶不变？”

“什么？”

周斯羽摇头，是他想太多，兔子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呢。

“想到了一个笑话。”

午饭时分，又一道帖子递过来，仍是施家九月初八赏花宴的请帖。

晋氏见那帖子烫金，打量片刻，咂舌道：“还真是金子，就是薄了些。”用的是金箔，自然厚不了多少。

“卿丫头要去吗？”晋氏有些忐忑，现在她已经知道，施家算是赵卿卿的外祖家，如今施家当家那位身份不简单。如果可以，还是不参合的好。

赵卿卿见她欲言又止，脸都快憋成了红枣色，托腮笑道：“不去。”

去做什么？施老将军不在京中，施明月想见她自己会来。施家那沼泽一样的地方，她才不想涉足。

“临近秋收，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不去。”

赏花品茗，做诗诵词。这些事情都是她不擅长的，不想出去浪费时间。

晋氏小小松了口气。

“是不该去。”想到儿子成婚那日的名门贵女们，晋氏备有感慨，“那些人，少接触比较好。”她还是怕赵卿卿出去被欺负。

赵卿卿哪里知道她会想这些，若是知道怕不是要笑得开怀。

吃过饭，刚要午睡，便有人通报，说是谢家二娘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谢闻歌便提着大包小包笑眯眯探头进来。

“大姑娘好啊~”

多日不见，谢闻歌瘦了些，精神却是格外好。

“阿姐生了一对龙凤胎，家里忙顾不上我，我便回来了。大姑娘可想我了？”

这倒是好福气，赵卿卿点头忙问：

“你阿姐怎么样？”

“家里家外也就大姑娘问这个。”谢闻歌笑嘻嘻打开包袱，“阿姐没事，我来时还在月子里。那俩小家伙也是心急，我还没到就出生了。”

东西一件件摆出来，都是些小孩子用的玩意儿。

小小的空心带铃银镯子、锦鲤荷花纹样平安锁、玛瑙珠串……另有小孩的玩具，不一而足，零零散散堆了一桌子。

“有阿姐给的，有我路上买的。分不清了，都是给大姑娘的。”

说话间，谢闻歌盯着赵卿卿的肚子看。

“阿姐成亲不久就有了孩子，你会不会也有了？”

这都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赵卿卿按了按眉心，打发她回去休息。

“回来得正好，你折腾那些果园子也是时候盘点，也要秋收了。总归要人照看着。”

“那不成，快说说，到底有没有？那些奶团子可爱死了，早点生个我来帮你看孩子。”

早前谢家姐妹对赵卿卿有些敬畏，这些年下来早就熟稔，谢闻歌本就是个跳脱的，不必姐姐沉稳，越发会爬杆上，“我可会看孩子了。”

“想看孩子自己生，别找我。”

第一个急切不是晋氏，倒是这人。

赵卿卿低头看了眼平坦的小腹，无法想象有个孩子会是如何情形。上辈子她没嫁过人，姬文琅又不是亲娘，她没享受过母爱，也不知如何和孩子相处。

以前捡过几个小孩子，可现在看，他们都长歪了。

这让赵卿卿有些胆怯，她的孩子若是长成赵琼玉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哎呀，我不是没成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要出海的人，怎么能为儿女情长停下步伐？”

理直气壮有没有？

谢闻歌挤眉弄眼道:“周公子那年纪，同龄的早就有孩子了，他才刚成亲，你以为他不急？”

羽哥儿急不急她不知道，只知道这厮恨不能把她拴在床上。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精气神，怪不得会有人上赶着给夫君纳妾。

赵卿卿皱眉，突然想着要不要真给他安排个。

可她心里膈应，羽哥儿好像也不高兴。不对啊，他不高兴什么?

打发劝生的谢闻歌去休息，赵卿卿来了精神，直接去书房找人。

周斯羽正在誊书，听她说完，搁下笔，直勾勾盯着人看。

把人盯得心里发毛，才恍然大悟道：“是为夫不对，让你有时间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