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谈戈甩掉身后追赶的人，几乎滚下马背。马屁股上的红羽长箭让他几乎目眦尽裂，已经断气的手下，更是将他心中的悲愤推到最高点。

“耶律晴岚！你们这群两面三刀的家伙，果然不可信！”

计谈戈狼狈地趴在地上，攥紧杂草浮土，眼中满是仇恨。他中了一箭，暂且不伤性命，更多的还是对背叛者的愤恨。

一袭背负着长剑的白衣缓步走来，看清他背上长箭，神色忽变。

“红羽箭？谁做的？”

计谈戈怒道：“一定是辽人！他们不是朋友，是敌人！”

他挥动手臂，血点甩到姬六光的白衣上，后者连退几步拉开距离。嫌弃地踢了踢倒在地上，已经发僵的人。

“死了。”姬六光说。

“计公子今日怎会出现的城外？最近京城可不安稳。”姬六光有些烦躁，一脚踩在那人后心，碾动脚尖，抽出长剑，指着计谈戈。“我告诫过你，不要妄动。”

“你要对我动手？”计谈戈不敢相信，“为什么对我拔剑，谁给你的胆子?”

姬六光没说话，他望着计谈戈身后不远处，头戴竹编草帽，手里提了根拐棍，步履略显蹒跚的老者，握着剑的手近乎发抖。

老者走得很慢，野草随着他的行动分成两拨，风声里似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计谈戈终于注意到不对，姬六光看的不是他，转身看去瞳仁骤然紧缩。

“他是谁？”

为什么他感到害怕，整个人都在战栗。

“六光。”老者声音浑厚略显沧桑，直到走近，才让人看清他手里了的不是拐棍，之所以步履蹒跚古怪，是因为身后拖曳长.枪。枪头见野草分割，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藏在风里，和血腥味融合成让人恐惧的气息。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扼住咽喉，计谈戈几乎无法呼吸。

“他……他是谁？”这个老者，远远比追杀他的那些人更可怖。

计谈戈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在杀伐果断的老将身上才能看到的，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气。

姬六光连退几步，第一次露出怯懦神情，颇为不自在道：“您怎么来了?”

“小孩子打闹我从不管，你可以走，他留下。”

老者手中铁枪在半空划过圆弧，一点寒芒正对计谈戈眉心。这刹那计谈戈浑身汗毛炸起，恨不能直接逃窜。

“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景朝气弱应有新朝取而代之。他是我选中的人。”

“不巧，我要他的命。”

铁枪送出，姬六光眉心一跳，连忙冲过去横剑格挡。

“您说过，这些事情不会管。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您说的。”

“看在姬文琅的面子上，我留你一命。你小子若是有脑子，就现在走，离开京城。否则之后的事情你扛不住。”

老者挑开长剑，出言警告。

“从三岁开始，别人就无法用言语吓唬我。您要用这种话吓我？我姬六光不怕，有什么事情尽管来。”

计谈戈移动身形，试图远离剑拔弩张，随时都能打起来的两人。

一个姬六光剑术超群，一个老者能挑开姬六光的剑，计谈戈不知道两人对上胜负如何，只知道自己谁也打不过。

“您既已死遁出世，何必入世？”

老者的出现，让姬六光陷入困惑。“您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是个计谈戈，还轮不到您亲自出手。”他满心试探，试图得知老者来这里的真相。

姬六光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来京城。

当年假死退位，新帝赵元临朝，老者便归隐天地间，几年前雄州差点沦陷，他都没有出现。姬六光想不出老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老朽只是出来逛逛，一把老骨头了，好不容易小辈有喜事，总要来看看。”

“姬家的人您一向看不上，用这种说辞，是不是太牵强？”姬六光直觉另有缘由，满心戒备，思索着老者出山理由。

这年头，说实话怎么没人信呢？老者瞥了眼已经爬出去一丈多的人，极为看不上。

“这种鼠辈，也值得你效忠。”

“总比赵元那种懦弱之辈强，险些将易县送出去，这种懦弱的君主，只配做亡国之君。”

老者听了，竟是点头。

“他这点做的是不对，不如我家蓁蓁。”

姬六光瞬间变了脸色，“您提她做什么？想用一个死人来拉拢我？不可能，我与赵元永远不会合作，从他将蓁蓁骗到京城，让她死在耶律祁山箭下开始，我与他势不两立。”

老者取下帽子，露出与赵光裕有几分相似的脸。黑灯瞎火，只能勉强看清的轮廓。

颠了颠手中长.枪的力道，手腕小臂用力，在姬六光措不及防间，铁枪如离弦箭矢般飞出。

计谈戈的惨叫只一声，便戛然而止。

老者眨眼，摊手无辜道：“看来你要另外找个主子了，你们姓姬的都是贱骨头，自己称王称霸不好吗？非要撺掇别人，都是一群怂货。”

老者转身往回走，忽又停下脚步，“腾蛇被收拾干净了。这种死士没必要存在，我家蓁蓁最讨厌他们。”

不用看，姬六光知道计谈戈已经断气。

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年迈的身体微微佝偻，立在野蛮生长的杂草中，风来摇曳，这让六光有种在梦中的错觉。

“楚家一案，昔日蓁蓁没查出来。时隔二十年，那小子倒是查出来了。”老者言语中满是感慨，“蓁蓁真是没查出来吗？”

姬六光再次连退几步，与老者拉开距离，脑中一片混乱。

老者问：“蓁蓁不选你，知道为什么吗？”

姬六光神色有几分狰狞，不假思索道：“是赵元从中作祟。”

“这就是她不选你的缘由。你很聪明，让天下人汗颜的聪明。也很固执，这份固执，会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

老者背对姬六光，循着来路缓步离开。

黑暗中，赵略正在抓蚊子，见老者往回走，连忙小心翼翼跟上，结果还是被带了个正着。

“略小子，趴草窝就以为老朽看不见你？你这鬼灵精，隔着二里路都能让人看出来。”

赵略咧嘴笑，“祖宗您是我祖宗，跟我走一趟吧。大将军都快把我脑袋摘下来当球踢了。”

今日刚回城就被打发出来寻人。看到要找的人，赵略身后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将军说就算敲闷棍，也要把您带过去。”

“你敢！”

“小子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