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氏嘟囔着进了小厨房，赵卿卿站在院子里，隔窗看着她忙碌的身形，低声道：“阿犬，绿柳的伤怎么样了?”

“绿柳的伤好的差不多，只是身体大不如前。”

赵卿卿推开门，绿柳躺在床上目光空洞。

“绿柳姑娘，伤势可大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绿柳连忙站起来。动作间碰到还没好全的伤口，顿时疼得变了脸色。

“安宁公主殿下，多谢您的救命之恩。那日您让人出手相救，绿柳性命才得以保全。”

“最近可好？”赵卿卿问。

“突然闲下来，奴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混沌度日，不忧茶饭，不愁性命之忧，奴大概是过得好的。”

这些日子绿柳瘦了许多，脸上没什么血色，说话时目光呆滞，眼中毫无神采。

月前卷入危机险些没了性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人却被几乎被吓破胆。对之前的事情，一概不敢提起，生怕遭受灭顶之灾。

赵卿卿见她这样，知道人是被吓惨了。

“想要出去吗?”她问。

绿柳眼中划过一丝希冀，转瞬归于沉寂。

“奴不知道。奴不敢出去，怕死在外面。又想出去嗅一嗅花香，放一放纸鸢。可奴不敢，奴怕死。”

绿柳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态度，让赵卿卿有些不忍。

“我问你几件事，之后让人送你出京城去其他地方。可愿意？”

绿柳诧异看她，“殿下要保我性命？那些人要杀我，您要保我？”

“对。”

绿柳微微启唇眼中满是惊异，思衬片刻后，握拳道：“没记错的话，殿下之前说想要听琵琶。奴可否给殿下划拨一曲？”

“我先问你。”

赵卿卿盯着绿柳的双眼，低声问了几个问题。

“家中可还有人？可有喜欢的地方？平日爱吃什么？……”

后者战战兢兢回答，以为自己大祸临头，不敢说真话，胡乱糊弄了生怕牵连旁人。

她身形颤抖，连声音都是抖的。

……

赵卿卿托腮坐在门内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人。日光照在绿衣女子身上，她半坐在地，长发垂落在地上，蜿蜒成几股黑色溪流，苍白手指从袖中探出，露出过分消瘦骨肉并不匀称的皓腕，青蓝血脉明显，日光下衬得人好似瓷娃娃般易碎。

她抱着一张琵琶，艳红金边的牡丹闪耀着光。纤长手指划过琵琶弦，嘈嘈切切声响震人耳膜

绿柳有一双漂亮的手，骨肉匀称，十指纤纤，光滑圆润，捏着甲片拨动琴弦的模样，哪怕是女子也会觉得美得不真切。

绿柳的琵琶极为出彩，赵卿卿陶醉其中，手指轻轻敲打椅子，与她合奏。她长相柔弱，划拨琵琶弦时一反常态，乐声铿锵。

一曲罢，赵卿卿抚掌称赞：

“好。”

赵略听到乐声停止，从门外进来，低声道：“大姑娘准备好了。”

“把她送走吧。”

绿柳瞳孔倏然紧锁，抱着琵琶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颤抖着唇盯着赵卿卿，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殿下会找到伤了我的人，会帮我报仇吗？”她问。

“会。”

赵卿卿压了压有一丝褶皱衣袖，示意赵略将人带走。

“东西不用收拾，用不着的。这把琵琶绿柳姑娘倒是可以带着。”

“谢殿下恩典。”

绿柳这次没有主动下跪，她心如死灰，抱着琵琶跟着赵略离开，走上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道路。

赵犬进门，见赵卿卿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连忙凑过去愤愤不平道：

“那绿柳似乎以为大姑娘要杀她，她怎么能知道姑娘给她准备了什么。”

“消息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

“绿柳出去能吸引不少眼线，那些人只要心虚就会有动静。让人跟紧，别让人真死了。”

赵卿卿手指轻敲椅面，“等了这么长时间，谁会先按耐不住呢?”

……

“公子不可！那青楼女子多日没有出现，忽然出现，定然有诈！”

侍从拦在黑衣公子身前，不愿意让他出门。

“这事和我们没关系，是右相家的公子做的，我们不能妄动啊！”

计谈戈手握长剑，浓眉紧皱。

“不能留下尾巴，绿柳必须死。”

侍从还想再劝，计谈戈已经冲了出去。

“公子啊！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可鲁莽啊！陆广说了，让您不要轻举妄动！”侍从连忙追上去，追上人时已经到了城外。

侍从见蒙面的计谈戈和几个侍卫缠斗在一起，那个青楼女子躲在翻倒的马车旁，定了定心神抽出一把匕首，快步走过去。

“公子，属下帮您，做完我们就走。”侍从如此想着，走到绿柳面前，挥动手臂刺了下去。

利刃破空声响起，侍从应声倒地。

计谈戈见状，连忙收了攻势冲过去查看。

不远处树上赵犬再次拉弓，对准黑衣蒙面之人的眉心，松开弓弦。破空声再次响起，计谈戈就地滚了一圈，险险避开利箭，电光火石间侍卫们已经冲来，来不及对绿柳下手，抓起没了生息的侍从，他连忙抢了马逃窜。

赵犬立在树冠中，踮脚看着人远走，再次拉弓。

三点一线，对准对方后心，大力拉开弓弦。

咻！

红羽箭矢破空而去，一路游走刺入计谈戈的身体。

赵犬再次抽箭，这次对准了马匹，红羽长箭命中，马匹嘶鸣逃窜的速度越发快了。

“追。”

她立在树上，盯着黑点越逃越远，下了命令。

绿柳死里逃生，缩成一团畏惧地看着持刀染血之人疯狗般被人追杀，她抱紧怀中琵琶，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赵略捡起地上一片红羽，发现与耶律晴岚的箭一样。

他不赞同道：“别惹事。”

“活该他们内斗。”赵犬不以为意，跳下树，指着绿柳道，“人交给你，我回城，再晚点要关城门了。”

“等等，人送去哪里？”

赵略简直要给她跪了，“姑奶奶你这几箭下来，所有人都要抓瞎。陛下问责，还要连累大姑娘。有必要吗？”

赵犬拉起绿柳，将人丢上已经扶起的马车。她不屑道：“别小看那位大姑娘，她可不是什么娇弱的人。”

赵略直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