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提着灯笼侍卫打扮的人上前，无奈地看着被老翁敲晕的周斯羽。

“您和这人混在一起做什么？天色已晚，快些回去吧。”

老者将匕首丢给他，提起周斯羽的一条腿，直接将人拉到外面，连带着满身泥泞一起丢上马车。

“回去干什么，在外面多有意思。你们这些人也是奇怪，喜欢看一群小辈拼死拼活。”

“这是辽宫的东西。”侍卫看了匕首，惊奇道，“这小子什么来历，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收起你们那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的嘴脸，难不成你想凭这把匕首给人孩子定罪？”老翁带着帽子，让人看不出神色，语气却是嘲讽至极。

……

周斯羽以为自己八成要凉，睁眼刹那已经想到自己的身后事。

老翁来历不简单，他恐怕要死翘翘。

周斯羽艰难睁开眼，灼热日光直射刺目耀眼，他连忙闭上眼。身下颠簸，车轮滚动时不时碾压到石块，让他瞬间腾空而后坠落。

压到伤处，让人几乎疼晕过去。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翻过身撑着车板坐直。只见牛车行走在官道上，烈日当空应是正午时分，日光如火如荼，晒得人几乎要的脱皮。他眼冒金星，用了些时间才看清周围景物。

因是盛夏正午的缘故，官道上没有其他人赶路，牛车缓慢往前挪，前后都没有行人车马。天气太热，远处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发觉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心中诧异之余，小小松了口气。

周斯羽不想死，他刚立功，还等着回去大理寺任职。京城还有人在等他。

“醒了？”

老翁的声音响起，周斯羽看过去，就见对方坐在车辕上，仍旧是头戴竹帽，正弓着背脊，不知道在把玩什么东西。

周斯羽后脑勺传来刺痛，他习惯性摸了摸胸前，只碰到一片的泥泞干涸后的土块。

东西呢？他藏在怀里的东西呢？

“还算不错，声东击西骗过了姬六光，可惜太容易相信人。”

老翁将手里东西丢给他，周斯羽连忙伸手的接住，翻看后发现没问题，捡起角落里的油纸仔细包好，仍旧塞进怀里。

“旁边有水。这么热的天，我还想着再不醒你就成人干了。”

见周斯羽不动，目光警惕看自己，老翁咧嘴笑道，“没毒。”

有没有毒周斯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老头来历不明身份存疑。

老翁看他抱着葫芦却不喝水，不以为意，仍旧赶车。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周斯羽很想问，昨晚是什么情况，那些人什么来历，又去了何处。

每次想开口，都觉得后脑勺疼。他好心让对方先跑，谁知这人背后敲闷棍。这种行为，实在让人不齿。

尴尬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老翁恍若未觉，就近寻了客栈在下等房住下，吃过饭便呼呼大睡。

这老头睡得到是香甜。

周斯羽满心疑窦，随便吃了些东西，坐在椅子上，时刻注视着酣睡中的老翁。

两人的尴尬一直持续了许多天，周斯羽发觉对方有意和自己一起回京，越发觉得这人有问题。几次想要偷袭把人绑了，都被结结实实揍一顿。

直到到了京畿，陈北等人赶上来，他都没能成功将老翁甩掉。

“进了城就分开。”老翁见他自闭模样，难得出言安慰。

“大人何必忧愁？老朽没什么坏心思。”

那一棍子，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叫没坏心思？

要是有坏心思，怕不是他人都没了。

周斯羽努力拉开和老翁的距离，这人几乎不输姬六光，他被结结实实欺负一路，打又打不过，骂又不太敢，躲又躲不开。

憋屈得他难受的很。

次日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京城，进城后见老翁没有跟着自己，周斯羽松了口气。

从陈北手里拿过东西，他随着殿前司的人入宫，等从赵元那里出来，已经是傍晚。

周斯羽匆匆忙往将军府赶，与此同时太监富贵毕恭毕敬将老翁请入赵元所在的宫室。赵元听到门开的声音，放下折子，见老翁取下竹编帽子，露出风餐露宿饱经沧桑的脸，急忙起身走了过去。

“您……您果然还活着！”

赵元激动得双手颤抖，眼中满是惊喜。

老翁将一块令牌递给赵元，笑问：“大儿，你要将姬家斩草除根？”

赵元神情一肃，正色道：“这些年来，姬家人行事越发张扬,姬家动北地的人，朕忍不了。”

老翁负手而立，站得挺拔，哪里还有在周斯羽面前时弓腰驼背的老迈模样，他往前一步，满是风霜的脸上扬起笑来。

“好！”老翁抚掌称赞。

“那小子有急智胆子肥，又是姬六光的学生。你敢用？”

“父亲说的是？”赵元想了想，发觉不可能是说施裕和蔡铭威，当即冷笑道，“那小子是个官迷，没什么不敢用。”

……

赵卿卿刚睡下，后窗被敲响。

她打开窗，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有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传入鼻腔，连退三步，抓起架子上的装饰，刚要砸下去就听到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我。”

周斯羽翻过窗，整个人死鱼般瘫在地上不动。

“事情办完了？”赵卿卿用脚尖踢他，没反应。蹲下探了探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只是睡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气闷。

“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卿卿摸黑走到桌边点燃蜡烛，把人拉到矮榻上，见他衣服脏兮兮，扯掉外衣丢到一边，又找了个薄被丢到他身上。

正要回去继续睡觉，手腕一沉，险些被带倒在地。

“怎么了？”

“疼。”

赵卿卿眯眼看他，“你娘在隔壁院子，我去叫她？”

“我要你。”

气若游丝的声音，让她红了脸。这人，实在是唐突得很。

赵卿卿拉开他的衣袖，见手臂上胡乱缠着纱布，脏兮兮的纱布上有干涸黑红的斑斑血迹，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多少次。

拆开纱布，露出红肿伤口，她不由翻了个白眼。

“能把伤养成这样，你也算厉害。”

周斯羽揪着她衣袖，用眼底青黑一片的眼睛瞅她。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