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试图回忆起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左相家老幺不显山不露水，一时间还真想不起。

一个个都盯上他家闺女，这让赵元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被人踏破门槛的愁绪。

“告诉他，等礼部章程。”

金宝叠声应下。

晚上赵元去了孙贵妃那里，进门见她装模作样跪在地上，不由冷哼。

“出了岔子才知道错，安排时脑子丢了？”

孙贵妃苦思冥想一整晚，又派人去找孙陈言问话，这才明白陛下为何生气。四平八稳跪好，也不求饶。

“我错了。”

这幅真心认错的模样，让赵元觉得好笑。

“起来，天晚了睡觉。”

孙贵妃小心窥他脸色，见没生气的迹象，喜滋滋站起来屏退左右，亲自动手给赵元更衣。

“我列出了个嫁妆单子，陛下看看？”

孙贵妃捧着小册子，炫耀般打开。

“臣妾想好了，安乐、安文、安平她们也这样安排。”

赵元粗略扫一眼，顿觉自己私库少了大半。

“你这是要把朕的银子搬空？”

孙贵妃闻言不愿意了。

“姑娘家出嫁尚且要排场，安宁她们出嫁，自然要准备好。陛下又没有儿子，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赵元几乎被气过去，指着她的手剧烈颤动，几乎从喉间挤出来声冷笑。

“怎么，你也想学那些御史台的老不死，劝朕开枝散叶？”

孙贵妃不机灵，她在赵元潜龙时就陪伴左右，吃了不少苦头才摸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听他这样说，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道，“臣妾才不想让人分走陛下。”

“你这是善妒。”

“臣妾就是善妒。”孙贵妃收起册子，含羞带怯道，“就算开枝散叶，也轮不到旁人。”

“这话那些老不死们听到，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那也不能让臣妾说违心话。”

无论多少次，赵元都觉得孙贵妃的脑子是真不好。这样的人就算坏心眼也流于表面，没脑子去算计。他喜欢身边有这种人，可以不用防备太多。

入夜，身旁人酣睡，万籁俱寂，只有呼吸声在宫室里沉浮，这是赵元最喜欢的时刻，没有恼人的官员相互贬斥，没有无穷无尽的政事，不需要防备任何人。

“难得是个脑子不好用的。”

孙贵妃有几项优点，人美胸大又无脑。

这是赵元最满意的。

……

转眼一个月过去，宫中传出喜讯，孙贵妃有孕，已有三个月。

赵卿卿正在和云若她们扎花灯，听金宝来报喜，刚劈开的竹篾险些刺入指尖。

“弟弟还是妹妹？”云若眨眼，“总算是要添人了，这几个月那些御史应该不会唠叨了。”

在云若看来无论是弟弟妹妹，能让御史台消停几个月，都算是好孩子。

“奴婢出来头一个便是给安乐公主报信。”

金宝笑得眼睛都要没了，“是皇子还是公主，要等出生才知道。”

云若点头，抱起一盏刚做好的兔子灯。

“金宝公公把这个拿回去给弟弟玩。”

“好啊。”金宝乐开怀，陛下无子，满朝文武都期盼有个皇子诞生。他捧着灯笼回宫复命，谢闻歌送到手边赏钱都忘了拿。

脚步如飞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个将近二百斤的胖子。

“卿姐姐是不是要给弟弟妹妹准备东西？”

云苑放下手里浆糊毛笔，换了支笔扯了云芳刚画好的花样子，一口气写了大串东西。

赵卿卿捏着劈竹片的刀，听她报菜名念名单。

“孙贵妃……”她有点忧愁，孙贵妃的孩子会不会和她一样二？

“你们最近多在宫中待着，难保有不怕死的人。”

“卿姐姐放心！”云若拍胸脯保证，“我可是把孙贵妃宫里头的话本子全都看完的人。那些人现在最怕本公主。”

怕的不是你，是你后面的赵元。

赵卿卿觉得云若越来越膨胀，和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四个人做了几只灯笼挂在院中老树上，便着手准备给孙贵妃的贺礼。几个人除了云若，其实都与孙贵妃算不上熟悉，云若便做主选了一大堆东西。

傍晚东西送到宫中，孙贵妃正坐在院子里乘凉，兔子灯挂在一旁，重新捏过耳朵的灯笼，倒像是一只短尾短吻的胖狐狸。

云若让人把箱子打开，分外兴奋地展示给她看。

孙贵妃眼前一亮，喜滋滋把东西收了。

“这个好，那些人都送吃的喝的，一点意思都没。”孙贵妃摸着新花样的锦缎，说话间已经叫人来做衣裳。

见箱子里好几匹没见过的样式，不由好奇。

“这些好东西，宫里怎么没有？”

“云芳那边织娘新做出来的，全天下就这么几匹布，娘娘往什么地方见？前几日刚走水路送来，我见了就把东西截过来，正巧这不是派上了用场。”

“真好。”孙贵妃翻看花样，面露艳羡，“以前在闺中我要是能和你们这样在外面行走，绝对不会进宫，活死人墓一样不自在。”

云若见赵元挥退要行礼的宫人大步走来，连忙扯开话题。

“娘娘看这个，木头做九连环，是谢家小娘子淘换的小东西，我给抢来了。”

“这也好，那谢家当年也是一顶一的富贵，那时候他们家的人活得不自在。如今谢家那俩丫头，倒是活得轻松，都能在外行走，真好……”

云若挤眉弄眼想要提醒，孙贵妃却一心去拿箱子底下几颗圆润的珠子。

“这东西定然是安宁放进来的，她就喜欢这种没什么大用处的东西。这珠子成色不错，做个八宝簪带着玩。”

云若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她道：“咦，这不是进贡的东珠，那些我都有看过，这是自己得来的？今年新得的？你卿姐姐出去了?真好，我也想出去。”

三句话都离不了想出去，云若感觉到孙贵妃呼之欲出的怨气，也看到赵元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么想出去？不如朕送你出去。出去了，便不用回来。”

赵元走过来，扫了眼掀开盖子的箱子，见都是些布匹和小玩意儿，满意地冲云若点头。今日送东西的不少，也就只有云若没有送吃食。

不是他信不过那些宫妃，实在是不入流的手段用得多了，令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