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身上的人没有动静，周斯羽摊在地上，戳了戳她的脸颊，发觉体温有些高，连忙将整只手附上去。

“病了？”

陈北匆匆过来，见到这一幕，连忙道：“周公子，大姑娘应该是被人用了药。”

周斯羽揽着人坐起来，探手把脉，不由皱眉。

“什么药？谁干的？”

“我们会查清的。”陈北自知今日在后苑出了事情，恐怕不能善了。想到几年前大佛寺一案陛下震怒，再看扶着大姑娘面沉如铁的周斯羽，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附近有休息的宫殿，周公子请随我来。随后我便去请太医来。”

周斯羽把人抱起，快步走入陈北所说的房间，把人放在窗边矮榻上。

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低气压，陈北抬步要走，忽然听他道：

“除了殿前司，今天还有其他人轮值？”

“今日各司都有派人来，周公子放心，此事殿前司定会全力以赴，暗中搜查。”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周斯羽看着还在昏迷中面颊赤红的人，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若是他没有出来，没有遇到她，会怎么样？她会掉入池塘淹死吗？

在宫中竟然会出这种事情，难道真如施裕说的那样，陛下会因为赵卿卿和长公主相像动杀心？可堂堂一国之君，想要杀人，怎么会用这么不入流，且容易出意外的法子？

“兔子啊，你这是得罪谁了？”

他用衣袖擦掉赵卿卿头上的汗，看她面色潮红，心中有些烦躁。

会是谁？

那位陛下，还是辽人，仰或是其他什么人？用这种下毒的手段，只为了造成一场落水的意外？

不对!

没有人提前知道他会离席，同样也不应该有人能提前知道兔子会出来。兔子是一个人过来的，基本可以排除有人诱导的可能。

对方的目的，应该不是想要兔子昏迷落水。哪怕预料她会去池塘边，也没人能笃定她会落水。哪怕是他见过的用毒最精妙的萧叶，也无法把时间掐得这么准。

陛下大抵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对她。

一国之君想要人悄无声息去死，有许多种办法，没必要在宫中伤人。周斯羽隐隐觉得，陛下若是想要赵卿卿死，五年前大佛寺案之后，他们两个被软禁在宫中的那几日，她已经死了。

无论陛下有没有足够的动机针对她，都不太可能用这种手段。

是辽人吗?

萧叶下手了?若是萧叶，为什么不用剧毒的药？

周斯羽的手被抓住，温热的面颊在手背上蹭了蹭，滚烫的气息让他瞬间僵硬。

他僵直着脊背把手扯回来，如同逃命般起身坐到床尾。

“别闹，就不能老实点？”

他佯装生气，声音却有些抖。只有他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凑过去。

太医是和孙贵妃一起来的，孙贵妃没想到自己张罗了几个月的赏花宴会出这档子事。

等太医把脉说明缘由后，直接把装饰用的花瓶砸了。

“哪个小兔崽子竟然敢砸本宫的场子，查，给本宫狠狠的查！”

“此事，还请贵妃娘娘给将军府一个交代。”

周斯羽起身要行礼，孙贵妃连忙伸手拦住，假笑道：“不用行礼，不用行礼。”

闯祸了闯祸了，陛下会不会把她打入冷宫？孙贵妃心中的小人早就瑟瑟发抖，面上仍强撑着，保持微笑。

哪个兔崽子搞事情，她一定要弄死对方！

“太医先去开方抓药吧。”

梦想母仪天下的孙贵妃打发走太医等人，连忙冲到矮榻旁去看赵卿卿。

“吓死本宫了，还好不是什么要命的药。这群王八羔子可真是要教训。

安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贵妃抖着手拆下赵卿卿头上发饰，嘴里小声念叨：“安宁啊，可不是本宫干的。等你醒了，可别找我。吓死我了，这些人是要吓死本宫啊。”

周斯羽被孙贵妃的态度惊得表情空白，见她快速取下赵卿卿头上的东西，诧异道：“贵妃娘娘做什么？”

“啊？我，这不是怕伤到安宁嘛。”

孙贵妃搓小手，她能这么多年荣宠不衰，全凭心眼不够，脑子不好使，这才免去赵元的诸多猜忌。没有照顾好参加赏花宴的贵女，孙贵妃连摆架子的勇气都没。

只求这位敢和辽女打架的安宁公主醒了不会揍自己。哎呀，大将军不会来打我吧？

孙贵妃瑟瑟发抖。

“站着干什么，快过来。这毒哪里需要什么开方抓药，快来快来。”

孙贵妃分外殷勤地解开赵卿卿的头发，见周斯羽一动不动，连忙走过去把人推到矮榻旁。

孙贵妃衣物的熏香让周斯羽神色忽变，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默默站到房间角落里和对方站成对角线。

“你说你！是不是个男人？你们的婚事本就提上日程了，害羞什么？快过来！本宫给你们把门!”

“娘娘请自重。”

这哪里是宫中贵妃，分明就是个拉皮条的。

“你这小子，真是迂腐，快过来。”

我不！

周斯羽眼中孙贵妃如同张牙舞爪的黑山老妖，试图把他拨皮拆骨。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孙贵妃让人下药的。

这孙贵妃一看，就不是什么脑子聪明的。

“你这小子怎么这样？”

孙贵妃追了几圈，没追上人，气得扶着桌子大喘粗气。

“到嘴边的肉不吃？你要是不想，现在滚出去。不识好歹的东西！”

“孙贵妃慎言。”

“慎言什么？你不愿意正好，本宫看你是心有所属，这就去找陛下，让他给安宁换一门亲事。”

“贵妃娘娘，陛下已经下旨，这事可没有回旋的余地。”

周斯羽绕到房间另一个角落，试图和她讲道理。

“什么余地不余地的，就算成亲了，驸马死后公主也能改嫁！这可是先帝定下的规矩。”说这个孙贵妃可来精神了，“你不愿意，我叫旁人去。安宁是大将军的孩子，陛下的侄女，也是本宫的侄女。断然不能有个不中用的夫君！”

这么莽，说话这么难听的人，究竟是怎么在后宫活下来的？就凭没脑子吗？

周斯羽第一次体会到秀才遇到兵的感觉，根本就说不清。

他甚至分不清孙贵妃究竟是好意还是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