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谈戈发觉，那人的目光过于森寒。

让他有种被陆夫子盯上的错觉。

“新科状元周斯羽，陆夫子最得意的学生。陆夫子弃暗投明，不知为何朝廷还愿意用他这位学生。此人与两位同窗从几年前开始就参与了北地的战事。

月前被派去北地戍边的蔡铭威，便是他的同窗。旁边那个是施裕，施家旁支，曾带小股队伍伏击过我们。”

手下的话，让计谈戈嘴角笑容瞬间僵硬。

“陆夫子的三位学生，都得到了重用？这里的皇帝不介意？”

这是出乎意料的局面，计谈戈很诧异。

“回禀公子，陆夫子这三位学生都是主战派。除了周斯羽之外，家中长辈都居功至伟。大景皇帝为了笼络人心，用他们不足为奇。”

手下的话，并没有让计谈戈打消困惑。

“好好查一查这个周斯羽，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是。公子，您这是？”

手下看自家公子朝那位朔北大姑娘走去，连忙要拦，可是已经晚了。

“在下计谈戈，听闻姑娘是陆夫子的弟子。”

赵卿卿按住施明月的手，转头看这位不速之客。

“计谈戈，汉人？本以为西夏会送来些有分量的人，没想到会是计公子这样的。本宫要去面见贵妃，管尚衣对这位计公子多关照些，失陪了。”

施明月诧异看着赵卿卿，惊喜得几乎合不拢嘴。

“卿卿，你……”看计谈戈那突然僵了的表情，可真解气。

“怎么了？再不走，你家里人又来找了。今日云若我们一起住。”

赵卿卿拉着施明月衣摆走在前面，赤红衣摆仿若火焰，在女子指尖燃烧。施明月连忙跟上。

管尚衣和司尚食对视一眼，连忙派了侍女们跟着。

赵光裕本要和闺女讨价还价，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也是惊异。

“谁说俺闺女没架子？那些个御史全都是瞎子！”

赵略连忙把人拉走，“将军啊，喝酒去喝酒去。”大姑娘气人就行了，大将军还是别搀和的好。这什么计谈戈真是没半点眼色，偏偏在大姑娘面前提什么陆夫子。可不就是往枪口上撞。

其余小将，看看赵略，又看看不远处笑容满面的施裕，连忙追上大将军。

“公子，这……”

“没想到陆夫子的弟子，竟是如此性情。”计谈戈盯着远处被人簇拥着离开的赵卿卿，很意外对方的态度。

“刚过易折，大将军现在荣宠，总有一天会被猜疑的帝王迁怒。”

从陆夫子投诚开始，大将军一家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如今高傲的贵女，会跌入尘埃，连寻常人都比不上。

计谈戈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赵卿卿回头，看到这位黑衣公子的笑容，忽地笑了。

计谈戈就是陆夫子选定的人？

那她还真是拭目以待。

“卿卿你看他干什么？这人真是太无礼。”施明月气闷，发觉赵卿卿看那个人，越发不自在。“那个计谈戈好奇怪，我才不想嫁给那样的人。”

“好。”

赵卿卿点头。

施明月茫然：“什么？”

“大景还没有拿女子去换一时和平的先例，大景不会，施家也别想。”

赵卿卿抬步走入跨院，身形被层层叠叠花树遮掩，渐行渐远。施明月立在原地，面露苦笑。

“真的会这样吗？”

“别看了。”施裕揽着周斯羽走到计谈戈面前，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这是被安宁气傻了？我替她道歉，小安宁这人吧，就是脾气不好，眼里容不得沙。记仇的很呢。”

“计谈戈计公子，要喝酒吗？”

施裕笑容满面，周斯羽发觉他胳膊越来越用力，赶紧把脖子拯救出来，正怕被他给勒死。

论起记仇，施裕才是记仇那个。

这人不就是想要利用施明月，施裕气得快他勒死了。

周斯羽拍拍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树叶，朝黑衣公子拱了拱手，权当是问候。

计谈戈道：“不知有什么酒？”他是个好酒的人。

“大理寺少卿上次买的双黄酒没喝完，小子偷偷拿来了。”施裕指派小厮去搬酒，“去和大姑娘说一声，请司尚食帮忙整治些酒菜。”

小厮挠头道：“礼部那边派人来说，狩猎期间不让饮酒。”

“我怎么不知道？大将军不是去喝了？”

“来的几百口人里，也就您带酒了。”还是偷藏的大理寺少卿的酒。

大将军那边能不能喝上酒不知道，自家公子喝了，铁定要被罚。

“这样？”施裕没想到还有这规矩。礼部那边，他也没听说啊。早知道不让喝，他带什么酒?

“羽哥儿，要不去蹭饭？大将军那里一定有好吃的。”

周斯羽不耐烦地避开他的手，言简意赅道:“不去。”

计谈戈看两人互动，总觉得他们是故意戏弄自己。

当即甩袖离开。

“啧啧，这人脾气真差。我要给老头写信，让他知道知道施家那些人又给明月找了门什么样的亲事。”

周斯羽瞥了他一眼，找礼部的人，问了自己的住处后，径直去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金宝带着笔墨匆匆过来。

“周公子，陛下要您重新绘制北地的舆图。之前的不够详细，还请您仔细去绘制，时间上不急，六月之前做出来即可。”

周斯羽剥瓜子的手顿住，金宝送来的鼠尾毛笔静静躺在托盘里，就连墨都磨好了，一汪墨汁在砚台里微微摇晃。

不急？不急别把纸摊开，急吼吼赶过来啊。

周斯羽满心槽点，却也知道，赵元对舆图的重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哪个帝王不想看到自己管辖的辽阔疆域？

“这些日子您只管专心绘图，其余事情不需要多想。”金宝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好。

“施裕公子那边，还有事情要做，您和他不在一处。”

这是要关禁闭，专心绘图？就不能做个人？

周斯羽目送金宝离开，吃过饭，盯着桌上笔墨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专心绘图。

画地图这种事，他做的次数多，已经有了自己的门路，睡觉前循着记忆先画了个草图出来。其余细节，还需要等回到将军府，对照之前在北地采风时做的记录。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上皱眉深思。

“不能一直做画图的工具，还是要找点事情做。”

再这样下去，成了皇帝的御用画图机器，是周斯羽不想的。思来想去，他都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事情，让赵元知道，他不止是个画图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