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奉父亲之命给几位贵人送东西。”

那半大少年果然如旁人说的那般木讷，说了这句话，便无话可说。

让身边小厮将食盒递给侍女，由着小厮说了几句吉祥话，介绍点心后，便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施明月困惑道：“云若啊，你看上这小子什么了？你要是不介意年纪大的，我把我哥给你。不是我亲哥，是施小裕。”

自大佛寺之后，施明月对施裕的感情颇为复杂。

她是个骄纵的不错，却也不是个不识好歹的，知道施裕和其他堂兄弟不同，是真对她好。

“才不要。”

云若面颊绯红，见食盒里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越发觉得躁得慌。

施明月笑嘻嘻道：“左相到底多怕你惹事。东西都送来两茬了，等会儿是不是还要送些小菜小酒？”

云若听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赵卿卿洗干净手，检查了侍女送过来的考篮，发现没什么问题，才点头让人送去隔壁。

交代道：“让他们快些进去，赶早不赶晚，没有在外面磨蹭的道理。”

她可不想那两个人，因为迟到没能正常考试，最终名落孙山。

侍女提了东西去隔壁，就见两位公子正在下棋。棋盘上只寥寥落下几颗子，两人相对坐着，都在发呆。

蔡铭威参加武举，和他们不在一起考试。只当个陪考的。

接过篮子粗略一看，不由啧啧。

“你们俩，快进去。再不去，我就忍不住吃了。”

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有春饼、时令蔬菜拌的爽口小菜、切好的熟腌肉、还有个头小巧的油酥烧饼、烤得酥脆的煎饼……另外还有几个竹筒装的鲜竹沥。

有经不住放的，也有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没关系的。东西分量十足，蔡铭威一手一个篮子，只觉得沉甸甸。

“早知道会有这么东西吃，我也下场考试。”

“那你，下一次考？”施裕勾着蔡铭威的脖子，勾头看了眼，啧啧两声。

“幸亏有人给准备，全指望施明月，我怕不是要饿死。”

周斯羽接过篮子，双手抱着。刚走出去，就见施明月从隔壁房间钻出来，手里捧着个用荷叶包了许多层的东西。

“施小裕，我给你准备的！”

施裕凑过去一看，见是一只烤乳猪，当即黑了脸。

“施明月你是猪吗？”让他考试的时候背个猪进场，也就这个蠢妹妹能想得出来。

施裕还是收了，在两个同窗忍俊不禁的目光下，出门见到个眼熟的人，直接把东西塞给对方。

陈北捧着烤乳猪，冷着脸道：“我今天负责维持秩序，这算贿赂？”

“不是贿赂。是感谢的军爷的不辞辛劳。”

施裕木着脸，提着考篮，大步走进考场任由别人盘查。

周斯羽紧跟其后，进去前，回头看了眼茶楼二楼，见赵卿卿盯着这边看，举起胳膊晃了晃。

等着吧，他一定考出来个好成绩。

赵卿卿收回目光，捧着茶喝了口，只觉得他笑容过于灿烂，让人心跳加速。不好好考试，回头看别人做什么。

真是个不着调的。

……

时间一晃，到了出榜的时候。

以往每次出榜，都会有不少人等着，准备榜下捉婿。

今年有孙贵妃折腾，适龄的男儿和女儿们名单都送上去了，都知道孙贵妃会指婚，众人都往贵妃娘娘那里使劲。

出榜那日，京中命妇全都在孙贵妃的宫中等着，只等出了名单后依着名次挑人。

过了春闱还有殿试，有愿意等的，也有不愿意等，现在要定下的。孙贵妃宫里，热闹非常。

赵元在前朝，听金宝说后宫的热闹，暗自摇头。

“她倒是热衷这些事情。孙陈言那边怎么样，榜单送出去了吗？”

“陛下您是不知道，孙指挥使也是个妙人，得知自己要去张贴榜单，就躲了起来。

孙贵妃那边找了他几天，都没找到人。这会儿，指挥使应是已经榜单送过去了。”

会试只是个前戏，重头还在殿试。即便如此，宫里宫外都热闹了起来。

孙陈言带着人去放榜，脚下轻功用得飞快，逃命的功夫都用了出来。贴好榜单，带着人一溜烟就跑，生怕被自家做贵妃堂姐派来的人抓去责骂。

这位殿前司指挥使的行为，引得不少人发笑。

赵卿卿仍旧坐在茶楼二楼，眯眼看着红底黑字的榜单，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不过衙门专门派了人唱名。

首当其冲便是周斯羽的名字。

她捧着茶盏的手顿住，震惊地睁大眼。

“谢闻歌去问问，这次是什么题目。”那厮，竟是头名。如何刁钻的题目，才能难住各地来的几千名学子，让他得了第一？

谢闻歌下去找了茶楼掌柜，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份试卷上来。

赵卿卿瞟了眼，放下茶杯仔细阅读，眼中满是光彩。

“这，是左相出的题？”

“左相是这次的主考官，不太可能是他出的。应该是其他人出题。大姑娘怎么了？这题目不好吗？”

“这题，好极了！”

赵卿卿站起身，便要往外走。她想去找左相问一问，出题人是谁。竟是把辽人议和的事情，给搬上了考卷。

虽只是一道小题，却也出得精妙。

她一时间竟是欢欣异常，春闱的名次已经不在意，满心都想着那个出题之人。

旋即又猛地停住脚步。

“拿笔墨来，我要写信。”

施明月看了榜单上来，就见她左手提着笔，正在奋笔疾书。

竟是在写这次考试的题目。

“云若之前嚷嚷着要下场，我还以为是话本子看多了，原来是因为你。”

一道小题目，赵卿卿洋洋洒洒四开的纸，写了整整三张。

字迹从原本的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也不出彩，到最后越来越里潦草，隐隐有几分铁画银钩的气势。

好似不是用笔写的，而是刀剑篆刻。

“你这行文也不对吧。”越写，越是口头话了。

赵卿卿收笔，等摊在桌面上的三张宣纸墨迹干了，连带着那张回忆版的誊抄试卷一起，装进信封，让谢闻歌寄出去。

“你要寄给姬其光？”施明月睁大眼，“你还敢和他来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