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暗卫人数足够多，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

赵卿卿都快把这些人认熟了，除了赵犬，里面还有几个熟面孔。她只当不知道不认识他们，每日除了练字，便是和谢问月她们整理账目，要么看管尚衣做衣服。

之前外面做的衣服首饰已经送到，管尚衣改动了一些，便都收了起来。

“那些衣服日常穿，奴婢这边要给大姑娘做几身笄礼的衣裳。”管尚衣有些发愁，“也不知礼部那边安排哪家的夫人作主宾。”

赵卿卿不急这个，只想着让管尚衣做的戎装的衣服样子，什么时候能打出来。管尚衣铁了心先做那些笄礼用的衣裳，一时间腾不出来手。她就自己对着样子去看。

管尚衣见她这样，以为是对绣花缝衣感兴趣，想到她的身世，不由怜惜，“大姑娘想学，得了空奴婢教您。”

赵卿卿连忙摇头。

“不必了。”别看管尚衣是再从容不过的人，教训起人来是极凶的。以前她可是受过训的。

“成婚后，针线上的活计，大姑娘总是要做一些的。”

赵卿卿正要开口反驳，侍女快步走来，请示说‘周家公子求见’。

“这位周公子，如今倒是含蓄许多。”管尚衣对此人的守礼，颇为欢喜。“如此守礼了，才不会落人口舌。男未婚女未嫁，总归要远着些。”

赵卿卿垂下眼帘，起身走出去。

旁人觉得周斯羽如今有礼了，她倒觉得他的憋大招。这厮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绝不是个什么讲礼的。

出了小院，就见他立在小竹林旁。赵卿卿提裙走过去，便听他道：“月底出发，蔡铭威和我一起走。施存剑和施裕也要回去。”

赵卿卿点头，知道是跟不上她的笄礼了。不过到了北地，刚好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到时桃花村的桃花应该开了。赵卿卿没见过桃花村那些桃花开得荼蘼的时候，只见过京城那些桐花开的灿若云霞，颇为好看。桃花村的花，大概也是如此。

“我听你的话提前走。”周斯羽顿了下，“你要怎么给我补偿。”

赵卿卿眨眼，这是那天之后羽哥儿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竟是要求什么补偿。

“什么补偿？”这有什么好补偿的。

“你要给我补个笄礼。”

赵卿卿睁大眼，“你要女装？”她想了想自己箱笼和柜子里的衣服，很快想到几身对身高要求不苛刻的。

“我给你找小裙子。”

周斯羽脸色一僵，忙把人拉住。

“不是我。”

“嗯？”

“二十八那天，绕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出城，走南熏门。”周斯羽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脚步飞快，好似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赵卿卿眨眨眼，是她看错了吗？羽哥儿耳朵好红。

转眼到了二十八那天。

赵卿卿假装午睡休息，避开侍女从后门出去，径直往南熏门走。

路过一家书铺时候，脚步微顿。赵略说的南熏门国子监东临书铺，便是这个？

这家书铺招牌上画了书册的模样，并没有名字。书架上平放着许多书，伙计趴在门口的桌子上昏昏欲睡。书铺里零零散散有不少人，都在翻阅书册。

赵卿卿随手拿了一本，掀开见是游记，便付了账。

伙计被惊动，抬眼见是个姑娘，眼前一亮，正要搭讪就见她递过来一小块银裸子。

“姑娘，给多了。”

“就当是定钱，有什么游记的书，都给我留一份。我定期来取。”伙计忙不迭点头。“您报个名字，到时候只管凭名字来取。”

门外有人牵着马路过，赵卿卿想到自己那匹小马，便道：“追月。”

“姓什么啊？”伙计一边记录，一边嘟囔，抬头就见人已经离开。

“追月？这名字好像听过。哎，不是……”我家大姑娘那匹马的名字吗？

伙计追出去，只见她径直往城外走，只能摇头退了回去。

……

赵卿卿在城外看到了周斯羽，被他带到城外送行的十里坡。

刚爬上山坡，就看到漫山遍野的野桃花。嶙峋且瘦削的黑色枝干上，开着红得灼目的花，轰轰烈烈，像黑暗里的火。

少年道：“看到了吗，我家的花，开得更好。”

属于桃花的记忆，模糊不清，赵卿卿并不知道桃花村的花盛开有多漂亮。眼前这些，已经很美了。

她转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花枝，簪在她发间。

“之前在宫里的不算。”周斯羽道，“那天真的不好看，我都没认出来。”他不愿意承认在宫中那晚的惊艳，美则美矣，却不是他喜欢的。

桃枝作簪，他拆开她的头发，手法生疏地重新给她挽了头发，将头发高高盘起。

“之后的笄礼也不算。这个才算。山有木兮木有枝……”

声音在耳畔响起，赵卿卿心跳如擂鼓。羽哥儿这是在表露心迹？少年微哑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赵卿卿只觉得晕晕乎乎，后知后觉地红了面颊。

她，从未把周斯羽往这方面想过。

这厮实在恶劣，她从未想过，他对自己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按照你说的，请赵玉琼写了折子递上去。已经得到陛下的准许。兔子，我很快会回来的。”

山坡上的风，吹乱头发，就连话音都支离破碎，让人听不真切。赵卿卿有些茫然，她一时间想不出要如何回应。

周斯羽是个不错的人，可他们真的不太合适啊。她不想以后被他气死。

刚要开口解释，就见他转身扬长而去。

赵卿卿眨眼，看着他走到远处，上了马车。马车和辎重长长一队，她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所以，她要自己回城？羽哥儿就是骗她来送他们？

赵卿卿好气又好笑，赌气安慰自己道：“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世间良才颇多，保不准三十年也考不上。我也能好好消停安稳几年。”

她冷哼一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扶了扶发间花枝，花瓣落在掌心，稍微一晃，便只剩下花蕊。

“什么嘛……风一吹就没的东西。”

也就他能想到这么个馊主意，谁家笄礼这么弱不禁风的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