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米知道，这个新儿子名字叫‘赵光裕’，是个充满光明，带着美好期望的名字。

这个儿子会茁壮成长，他的女儿却不知能活多久。赵米心中升起莫大悲哀。他知道，不能怪姬文琅，她不是造成这个原因的罪魁祸首。

怪他，早年散尽家财，最后连妻儿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

也怪那些上位者。怪那些克扣米粮，哄抬物价的人。

小儿子哭着哭着便不哭了，张开手要抱抱。赵米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看看小儿子莲藕一样的胳膊，再看看女儿瘦弱的小手，顿时气颓。

他不太会养孩子。

“姬文琅，你来养她。”比起姬文琅和姬家，他更讨厌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并以观看别人苦难为乐的人。

姬文琅一直以来缠着他，不过是因为姬家那让人发笑的预言和左右互搏之术，他不介意顺着他们的想法来。覆灭那些让他厌恶的人。

“你们的谋算，我接了。”青年拽出躲在门口的大儿子，连同女儿一起塞给正在坐月子的姬文琅。“你替我养他们，我成全你们的谋算。”

赵米厌恶干涸开裂的土地，厌恶那些抢走他钱财的人。不喜欢村人们一批批被带走，投入无穷无尽的战争与宫殿建设里，最终油尽灯枯，成为沙场枯骨，成为高高宫殿的基石。

“养不好他们，我让你儿子死。”

姬文琅气笑，怒骂：“赵米你给我滚！”

赵米拍拍屁股滚了，一心只求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踏上了一条对他而言陌生却意外如鱼得水的路。

……

“陛下，该上朝了。”

小太监小声呼唤。

宫人把笼了纱的宫灯点亮，朦胧光亮映出躺在龙床上的帝王。小太监这才发现，他们的陛下并未睡下。

或许一宿没睡，又或许醒得早。

换上朝服衣冠，赵元看着铜镜里冠冕之下的脸，头疼万分。他又梦到小时候。昨天梦到了生母死的那日，今天梦见了父皇。

他觉得这预示着自己命不久矣。

他，要死了吗？

赵元走出寝殿，天空还未泛起鱼肚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宫人们来来往往，成全帝王的威仪，百官已在静候。赵元想，他死后会不会有人逼宫，仰或是揭竿而起。

他那个弟弟会来逼宫吗？赵元很期待。

可惜赵光裕还未娶妻，以后怎么立太子？

他神游天外，周围宫人们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金宝，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小公主等人已被救出。大佛寺之事，牵扯甚广，殿前司指挥使想要接管。”

赵元挑眉：“孙陈言不想靠着指挥使的位置养老了？既然牵扯甚广，他敢查吗？”

孙陈言这个指挥使，实在没什么牌面。半点没有作为亲军的气场，活脱脱怂成小可怜。赵元以为孙陈言会一直怂下去。

“此次事情牵扯甚广，殿前司难逃其咎，指挥使或许想将功赎罪。”金宝小心猜测。

他一晚上没睡，得到消息后总算松了口气。陛下是个护短的，若是小公主出事，恐怕要翻个底朝天。

知道小公主安然无恙，金宝可谓是长舒一口气。此事详情，还需等各方递折子上来，才能知晓具体。

天幕黑沉，渐渐泛起鱼肚白。

东方既白，骄阳将生。

很快，金宝接到了匆匆下朝的陛下口谕。

“叫赵犬来。”

赵犬刚从大佛寺回来，被叫去面圣。把所见所闻说完，她恭敬单膝跪地，等着陛下指派。

昨夜小公主等人喝了药，很快悠悠转醒。唯独赵卿卿还在昏睡。

这和姬其光说的，不太一样。姬其光所言是迷药所致，可其他大夫表示赵卿卿的脉象和旁人不同。

“姬其光，也会骗人了?朕还以为他不会说谎。把人带来。”赵元想到什么，又道，“和那个姓周的小子一起。”

那个小子是后来到后山的，颇为可疑。

“云若她们接回来吧。”再这样下去，三个女儿都要成混世小魔王了。

……

昨晚喝过药周斯羽便‘悠悠转醒’，当得知赵卿卿还没醒时，他才发现计划中的漏洞。

萧叶到底给的什么药，副作用是什么？

他有心去找姬其光问一问，却被告知少监大人已经上山。睡个回笼觉，刚醒来外面便有太监传口谕，称陛下召见。

周斯羽被直接丢进马车打包回去，小公主们一辆车，他和赵卿卿一辆。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对。陛下只召见了他和赵卿卿，施裕施明月被带回施家。

怎么把他和兔子安排在一辆马车上？说好的七岁不同席呢？看着靠在车厢里睡得东倒西歪的人，他伸手把人放平，让她躺在铺了皮毛的座椅上。

马车颠簸，不一会她就滚了下去。

周斯羽将人扶起，捂鼻子扯耳朵，都没能把人叫醒。

一路忐忑，进了宫。马车竟是直接从侧门进去，被安排在一处宫殿里。

“陛下有令，你等在此地等候。”

金宝太监说完这句话，便让人关上殿门，甚至还上了锁。

周斯羽：“……”这是囚禁？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囚禁在牢里，要把他关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桌上有糕点果品和茶水，他干脆拿了蛋黄酥，一边吃一边打量这间宫殿。最终确定，不止是门，就连窗户也锁了。

回到桌边，又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后他走到躺椅旁边把还在睡的人往边上推了推，自己也躺下去。

躺椅约莫两尺多宽，两人躺在一起虽然拥挤，但也算不上难受。他不是个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的人，吃饱喝足，昨天又没睡好，很快便陷入梦乡。

赵元处理完政务，已经傍晚时分。经过金宝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让人开门走进宫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拥着少女酣然入睡的画面。

尽管早就从赵犬的‘大姑娘观察手札’里知道这个姓周的小子如何无礼，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被震撼了。

别说是未婚男女，就连新婚夫妇也没在旁人家里如此亲密的道理。一旁矮桌上的点心被吃了大半，少年嘴角甚至还有一颗芝麻。

“这就是赵光裕千夸万夸的女婿？”分明就是个贪吃又好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