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紧靠着墙壁侧耳倾听，她手里握着捡来的木棍，整个人都掩藏在黑暗阴影里。

萧叶确定地点，回来见她这样，不由放缓呼吸。

“应该在里面，别人还没探查到，真要自己上？”

他们身处于废弃已久的破庙，位于大佛寺后面，正是大佛寺的旧址。后经过战乱和重建，才有了如今大佛寺的规模。

大佛寺旧址占地不小，分为前后两部分，上下错落，由石阶相连。在最高点，甚至可以鸟瞰大佛寺山门，看到下方动静。

按照萧叶说的，施明月她们可能被掳到了最高处的废弃佛殿里。周围不时间有身穿劲装的人在巡逻。

赵卿卿咬着竹哨，眯眼看着高处来往的人影，找准时机冲了过去。

砰砰几声闷响，巡逻的人被她敲晕，缓缓放在地上，拖到阴暗角落。片刻后，一个墨发高束，身穿不合身劲装，拖曳着兵器的蒙面人走出来，混入巡逻的队伍里。

萧叶依法炮制，同样换上衣服。

两人在外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生活物资齐备，看似荒废，角落里却有长期生活的迹象。炉灶的草木灰都积了一半，甚至还开辟了小菜园，虽然里面野草长得更茂盛。

不像是这些人暂时的据点，倒像是准备长期生活。

脚踩在松软泥土上，赵卿卿不由笑了。这些人，即便是做了亡命之徒，仍旧不能好好从事生产，连种菜都种不好。只刨土有什么用?蒜苗都被枯黄野草给盖住了。

找了个机会从巡逻队伍里出来，她三两下攀上屋顶，打量最高点。

“就在那里？”那处佛殿已经塌了半边，萧条至极，看不出半点有人活动的迹象。赵卿卿噙着竹哨，眯眼回望山下连绵成长龙的火把。

来了很多人啊。

……

几个时辰前。

调来的人已经到位，大佛寺被掀了个底朝天，大佛堂有一处暗道，派人一路探查，最终发现暗道出口是山门外一家卖香烛的小店面。审了店主，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大佛寺上下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人。

终究是来得有些晚，前来礼佛的很多人已经回家，七七八八又抓回来一些，查了几个时辰，都没什么结果。

死了那么多人，小公主又失踪，这是大案。

大理寺匆匆派人来查案，忙得焦头烂额。殿前司等人也开始扩大范围探查周边。

赵琼玉骑马赶来，看着混乱又有序的查案进度，神色莫辨。

周斯羽和蔡铭威他后面。

“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蔡铭威吃惊于山门那株银杏的长势。

周斯羽随手拉了根红绸，借着落日余晖打量。见是求高官厚禄的吉祥话，又丢了回去。挂着无数红绸的银杏树在风中舞动，夕阳落日别有一番美景。

“前朝余孽？”他席地而坐，摸出一枚铜板在地上画图案。是周围的地形。他有画地图作为记录的习惯，环顾四周，起手间就画了个大概出来。

“如果是你，会藏在哪里？”

蔡铭威用脚尖指了指最高处，“夫子说过，凡事要占据制高点。”

“会做什么？”

蔡铭威不假思索道：“要挟，求财，求生存之地。”

周斯羽毁掉地图，环顾周遭，起身拿着令牌，径直走入山门。蔡铭威见他格外冷静，连忙跟过去，生怕他做什么事情，影响其他人查案。他们跟着赵琼玉来，却没资格插手查案。尽管他们手里有令牌，没人顾得上两个在事发地点转悠的少年。

顶多是不阻拦罢了。

“这么多人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蔡铭威试图劝慰，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赵琼玉和施老将军的人去周围探查，大理寺正在着重审问大佛寺之人，周斯羽站在小院里，凝神静思。

蔡铭威看到躺了一地的人，头皮发麻。

“阿嚏！”周斯羽揉揉鼻子，想要走进大佛堂，却被拦了下来。

“此乃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外面，躺了一地的人，仵作正在逐一验尸。

周斯羽站在走廊上，身前是不断有人进出的案发地点，身后是整体排列的受害者。他攥紧手里沾着泥土的铜板，险些将牙咬碎。

这是一桩关乎在场所有官员身家性命的大案。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容不得旁人插手，哪怕他进来了，却没有资格插手。

蔡铭威见他神情不对，连忙拉着人往外走。

“羽哥儿别慌，我们想想其他办法。”现在他们知道此事可能是前朝余孽所为，却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被掳走的人，但凡有闪失，对前来查案的官员来说，都是灭顶之灾。陛下、大将军、施老将军，他们一个都不敢得罪。

皇城脚下出了这种事情，基本可以确定将要有一场官场大地震。

有人暗暗祈祷出事，好腾出位置升迁。

有人暗暗祈祷无事，好少受些责罚。

城中听到风声的人，城外正在忙里的人，各怀心事。唯一相同的是，都想事情快些尘埃落定。

姬其光赶在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前抵达，进了事发地点看过后，朝前来查案的殿前司指挥使点头确匪徒的来历。

“是那些人。”姬其光说。

大佛寺内部，也已经审出些结果。

这几日的确有云渺和尚来此讲经，只是今日讲经的并非云渺，而是一个眼耳尽失的替罪羊。云渺和尚圆寂在居住的客房里，那位知客僧已经不见踪影。

今日，这事情，就是冲着小公主她们来的。

但凡知道云若公主今日要出门的人，全都有可能走漏消息。将军府、施家、全都有嫌疑。根据赵北星等人的口述，大理寺第一反应便是施明月有问题。

赵北星实事求是道：“赵大姑娘本要带云若公主等人归家，是施明月几次提议出游。”

施老将军变了脸色。

“我施家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姬其光笼着袖子，白衣在火光映衬之下，脸色在黑暗中让人看不出表情。=

这位司天监少监神色淡淡道：“施家需好好查一查。”

眼看两个大佬剑拔弩张，蔡铭威震惊不已，怎么起内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