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堂。”云若开口。

“那和尚和我们姐妹同了一个字，这是有缘！”云若自认找了个好借口。

云芳云苑连忙附和。

好不容易出门，她们只想往人多的地方钻。既然是大佛堂，一定有很多人。三小只心里打着算盘，喜滋滋跟上知客僧。赵卿卿慢了半步，朝赵北星交代几句，这才跟上。

有了这一次前车之鉴，她决定以后不带她们出门。

赵卿卿除了头大就是头大。

她手里没有惯用的人手，施裕是个武功不济的，赵北星他们人数也不多。她感觉到风声不对，却无从得知要出什么事。几次有心回去，云若她们都闹着不愿意。

赵卿卿习惯了有一千口人等她指派的日子，面对屈指可数的侍卫只觉得捉襟见肘。

若赵略他们在，用不着防备忐忑什么。若是在朔北，直接围了了大佛寺，再去调兵彻查，一只苍蝇都放不出去。这里不是朔北，也由不得她任性。

赵卿卿心绪不宁，有些怀疑之前自己看错，又担心那些前朝余孽真要作乱。可她不能告诉那些侍卫，还未及笄的少女，怎么会认得几十年前的那些人？

她恍恍惚惚被人拉到蒲团旁坐下，云若她们围成一圈。

木鱼声耳边响起。

檀香气味鼻翼萦绕。

她陡然回神，环顾周围，这才发现她们到了大佛堂，身处于小隔间里。不远处画着青山绿水的纱帐屏风后，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光头坐着。

木鱼声，便是从那里传来。

她嗅了嗅檀香味，微微皱眉。味道有些浓重，羽哥儿定然不会喜欢。正想着，那云渺和尚已经开讲。

讲得是佛主割肉喂鹰的典故。

云若她们听得兴致勃勃，施明月有些坐不住。这故事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回，有心起身要走，又不太好意思打扰到别人，干脆趴在小桌案上假寐。

云渺和尚声名在外，讲经却无趣。

赵卿卿盘坐在位置上，细细思索进大佛寺时的路线与看到的景象。思考一旦出事要如何离开。

越想越觉得烦闷，暗恨赵元把人调走，她手边无人可用。

外面，赵北星与身穿布衣的的陈北对视，相互摇了摇头。

搞什么幺蛾子？

周围不太对。

两人都没看出对方的暗示，毫无默契，擦肩而过之后皆是茫然。

赵北星环顾四周发现没有旁人，伸手拉住陈北，开口道：“闹什么幺蛾子？”

陈北只觉得这人碍眼，他不想和别人重名。

“试探大姑娘的事情已经做了，现在我们是守卫。”施明月被他拿来作筏子出幺蛾子，两头都不得罪，回去随便交差就行。

赵北星：“怪不得殿前司势弱，还不是因为你们偷懒。”亏他防备那么久，结果雷声大雨点小。

你说这个我可就精神了。

陈北哼哼一声，挣开他的手，假装去上香。从大佛堂门口走过，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鼻翼动了动，猛地停下脚步。

讲经声从门缝传出，一同逸散的还有味道浓烈的檀香，夹杂着香烛的气味。

“不对劲。”

“怎么不对？里面安排人了，有问题会发声的。”尽管这样说，赵北星还是表情一肃，贴在门缝上细听。

听了一会儿，他咧嘴嘲笑：“就这，还是云游天下的名人？”云渺和尚的名头，他听说过，今日第一次听对方讲经，没想到是个草包。

“不对。”陈北眉心狂跳，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后退几步，招手示意演藏匿在人群中的同僚过来。抽出腰间软剑，径直去踹门。

大佛堂的门极为厚重，陈北一脚没有踹开，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讲经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铺直叙，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响动惊扰。

赵北星意识到不对，连忙也抬脚踹门。

几个人合力，才把用机关合上的门踹开。香风扑面而来，古板又无趣的讲经仍在继续。赵北星抽出长剑，第一个冲进去，被里面的场面惊到。

大佛堂内善男信女们分成两部分盘坐在蒲团上，中间隔着一丈多宽的走道。现在那些人仍旧坐着，背脊微弓，头颅低垂，姿态有些古怪。

赵北星快步走到小隔间，掀开竹帘子，里面空空如也。

人丢了？连退两步，他几乎没有站稳。满脑子都是陛下勃然大怒的场面。

“老七这些人都断气了，哪个是你们的兄弟。”陈北脸色有些难看。他是个胆小的人，这事情陛下那边恐怕无法善了。

讲经声还在继续，赵北星劈开描绘山水的屏风，就见一光头坐在后面。

之所以是光头，而非是和尚。只因他头上没有戒疤，头皮发青，甚至还有剃刀留下的新鲜伤口。那光头对他们的到来似浑然未觉，口中仍旧念念有词。

赵北星盯着他空洞洞的眼眶，后背发凉。

“老七，一个都没活。”陈北和几个同僚查看了所有人，哭丧着脸过来。见那光头的模样，只觉得阵阵木鱼声如是丧钟。

“眼盲，耳聋，腿断了。”殿前司同僚上前查看得出结论。

“叫人来，彻查！”陈北觉得自己要凉凉，“叫外面的衙役……不，找个腿脚快的，直接去调兵！去回禀陛下，去找施老将军！”

他大脑飞快转动，甩开手里软剑，冷声道：“所有人，这里所有人都不能出去！保持原貌，什么都别动。老七快去找人请司天监少监大人。”

陈北自认是个脑袋愚钝的，不敢自行处理。绞尽脑汁去想能有帮助之人。

丢的是陛下的女儿，施老将军的孙女和少监大人的的徒弟。

那就去找他们求助！至于惊动这些人后果如何，陈北不愿意去想。

赵北星重新查看了一遍大佛堂里的人，意识到还少一个。

“施裕不在。”

“施家那个旁支？”陈北并没有贴身保护，不知道进来大佛堂的都有那些人。

“对。”

陈北皱眉。

“这种手段，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前朝余孽，只有他们能干出伤害这么多无辜之人的事情。”

赵北星诧异看他，“不是剿灭干净了吗？”

陈北神色一滞，蹲下身抓着头发烦躁道：“上次不是大头。”

这事情，可就严重了。两个不太对付的人蹲在地上，看着眼瞎耳聋仍旧在念经的光头男人，只觉得吾命休矣。

陛下肯定要剥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