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奉命来小公主寝宫送赵卿卿出去。

刚进门就见两个嬷嬷拦人，他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这天寒地冻的，大姑娘快些进屋吧。小公主喂，你们总算是换上不一样的衣服了，奴婢终于有机会分清楚人了。”

金宝热泪盈眶，好说歹说把人请进屋里。

刚进屋，他脸色就变了。作为陛下身边得力太监富贵的徒弟，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这还是第一次进小公主住的寝宫。

一进屋，发现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一应摆设也缺。乍一看虽不明显，可他前些时间跟着赵略他们‘打劫’土匪，又见了不少好东西。

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东西不够分量。

“孙嬷嬷，花嬷嬷。”

他也不用问小公主，径直看向两个立在门口不愿意进门的管事嬷嬷。

“两位嬷嬷自己说，还是请人来帮忙？”

花嬷嬷是小公主们的奶娘之一，孙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平日里金宝和她们也算面善，却没想到这两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昨师父还和咱家说，司天监少监大人回京是不是要请他给年幼体弱的小公主们看一看。毕竟太医那边一直没把小公主调养好。这事还没往上报，不想今日就发现了缘故。”

金宝素来见人三分笑，鲜少有人见他脸色如此难看。

两个嬷嬷见他这样，不由有些腿软。

花嬷嬷仍攀扯道：“小公主这里的份额总是足的，如今屋里头少了东西，定然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做的。”

金宝怜悯地看了眼花嬷嬷，只觉得她是往枪口上撞。

“这位大姑娘，按规矩咱家是要跪下磕个头叫郡主的。你算个什么玩意儿，竟敢在这里攀咬。来人，去请殿前司指挥使来，这位孙嬷嬷可是他的本家。”

孙嬷嬷本以为自己有靠山，想要揭过这件事，哪怕出点油水，也能活命。没想到花嬷嬷攀咬，她竟然也要遭殃。

金宝竟敢叫殿前司指挥使来，那位可是贵妃娘娘家中的弟弟。轻易从来不入内宫。

孙嬷嬷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发黑。

赵卿卿不耐烦看这种闹剧，见小家伙揉着肚子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便知道她们是饿了。

“金宝公公这些人您慢慢处置，臣女先行离开。”

说话间她抬步要走，三个小家伙连忙跟上。

金宝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小公主这么积极地跟着别人走。

“大姑娘且慢，现在还早，不如先用了早膳？”金宝直觉这时候不能让大姑娘走，这可是天大的错处，这些年小公主身边的嬷嬷竟然是如此做派，实在是让人细思极恐。

大姑娘在，说不定陛下发落他的时候，能稍微轻一些。昨天陛下看‘大姑娘观察手札’看了大半个时辰。想来大姑娘在陛下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希望这次大姑娘能成为护身符，让他少受点罚。

金宝心中狂哭，好不容易回京，还没安稳一天，就碰上了这种事。他可真是太难。

这后宫，不知缺个皇后管事，也缺个大总管啊。

赵卿卿不想搀和这些事情，可她没有令牌又出不了宫。无奈道：“她们饿了，让御膳房送些好消化的。”

金宝连忙让腿脚快的小太监去。

“跑着去，快些。”

再看抱着赵卿卿衣袖不松手的小公主，金宝只觉得眼热。小公主们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亲近过。大姑娘还真是个让人亲切的人啊。

赵卿卿察觉他令人恶心的目光，直接带着三个小姑娘进了内室。金宝是赵元的人，她的言行举止，都可能传入赵元耳中。她并不想和金宝多接触。

金宝见了，连忙让人安置火盆。

“大姑娘，凤阳阁没有地龙，只能用火盆取暖。”他解释道。

他是知道大姑娘在朔北时的待遇如何，大将军几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又怕人冻到。凉如朔北，大姑娘的住处也处处安排得周到。

再看三个小公主，他突然发现陛下似乎没怎么重视过，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在意过小公主们。

金宝由衷替小公主悲凉，他窥了眼赵卿卿表情，见她面上不动声色，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

转过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再去个人，让孙大人务必快些过来。再去看看陛下那边下朝没有，今日这事情，善了不得。”

过了会儿，孙陈言和早膳前后脚到。

赵卿卿在内室看三个小姑娘慢悠悠吃了半碗粥，就说饱了，总算发现问题所在。

“你们就此这么点？”喂猫吗？粥碗本来就小，比盖碗大不了多少，让羽哥儿来吃，一碗都不够塞牙缝。她们三个倒是好，半碗就说饱了。

云若放下碗，不好意思道：“嬷嬷说不能吃太多。”

“吃多会胖。”

“胖，父皇不喜欢。”

所以平时是没吃饱？赵卿卿只觉得头疼，赵元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神仙嬷嬷？这才多大小孩，竟然这样欺负她们。

孙陈言在赶过来的路上便知道了情况，顿觉头皮发麻。他扫了眼跪在空地上的宫人，只觉得这些人是自求灭亡。

“都绑了。”

好不容易进一趟内宫，竟然遇到这种事。孙陈言支棱起耳朵听大姑娘让小公主们多吃一口饭，声音柔和，却总让人觉得其中夹着别样情绪。

他也曾暗中跟随过大姑娘，这是个空口白牙能把京城派去易县的知县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孙陈言总觉得大姑娘在生气。

他隔着帷幕和屏风，抱拳道：“殿前司没资格管这件事情，只能暂时将人控制。如今宫中没有主母，还需等陛下那边下令处置。”

赵卿卿见三个小家伙实在吃不下，也不勉强。抽出帕子让她们自己擦嘴，自己吃了个小花卷，便起身走出去。

“这位是孙大人？”

“属下孙陈言，殿前司指挥使。”

“孙大人年纪轻轻便到了指挥使的位置，可真是年少有为。孙大人等会儿是要出宫？”

孙陈言见她笑容和善，不由松懈了防备。

“要在宫中巡逻。”

“正好我要出宫，孙大人送我出去？”没有令牌她出不去，她又不想看到赵元。如果这人能带她出去，也省得麻烦。

孙陈言一愣，连忙看向金宝。

金宝抬头望天，“陛下交代让奴婢送大姑娘出去，只是这会儿子忙乱，不如等事情处理差不多，奴婢送大姑娘出去。”

护身符，可千万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