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在雄州时曾被辽人刺杀……”赵卿卿刚开口，赵元便挥手让闲杂人等离开。

“臣女不知陛下有旨意，只是听闻边境辽人潜入。”

盯着手背上被飞溅瓷片划破的伤口，赵卿卿飞快在脑子里组织言语。

她知道赵元猜忌自己，他怀疑她和辽人勾结。

以赵元的性子，如果有差错，她可能出不了宫门。她要给赵元一个不动手杀她的理由。

赵卿卿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赵元手里。

“臣女与辽人有杀母之仇。”她倏然抬头，眼中饱含恨意，直视赵元道，“我想杀他们。”

三个小公主连忙抱团往旁边挪了些，卿姐姐突然好吓人。

“朕听人说，你要杀耶律祁山？可消息传回他还活着。”

耶律祁山没死？赵卿卿对上赵元戏谑的目光，连忙低下头。那天在边境的人不是耶律祁山？

还是说……不止一个耶律祁山？

短短瞬间，她思绪翻飞，很快便定下心神。

耶律祁山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果不止一个，或许也说得过去。毕竟萧叶能伪装成那么多人，耶律祁山为什么不能？

“臣女并未遇到耶律祁山。”她道，“臣女是被流寇所伤，这才对一路上打劫臣女的人施以惩戒。”

赵元盯着她头上微微晃动的头饰，手有些痒。

“倒是个记仇的，起来吧。”

“谢陛下。”

他没有提起惩罚的事情，倒是让赵卿卿心中小小松了口气。

三个小公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小心翼翼打量起身后缓缓入座的赵卿卿，三个小家伙惊吓过后，倒是不怕她了。

卿姐姐竟然不怕父皇。

而且不怕那个吃人怪物。

小家伙们星星眼盯着她看，赵卿卿注意到目光，抬头对她们笑了笑。

小家伙们顿时红了脸，回以腼腆一笑。好厉害，卿姐姐敢打坏人。卿姐姐比嬷嬷好看，才不是嬷嬷说的坏人。

赵元将她们的互动看在眼里，难得脸上有了几分笑。

宴席过半，赵元突然开口。

“琼玉，既然回来就在京中跟着施家老将军好好学学。”

赵琼玉连忙称是。

“至于你，不许舞刀弄枪，带坏了旁人。”

“臣女明白。”赵卿卿把自己乖巧面具戴好，老老实实答话，安安静静吃饭。

三个小公主吃饱后不敢放下筷子，一点一点往嘴里放饭菜，满脸难为神情。赵卿卿注意到，对三个小家伙的胆小，又有了新的认知。

吃到后面，赵元又要与赵琼玉喝酒。赵卿卿刚想找个借口和三个小姑娘出去，就被点了名字。

“赵卿卿喝过酒吗？”

赵琼玉瞟了眼几乎心要飞出去的妹妹，替她答道：“我从未见过妹妹喝酒，应是不会的。”

她连忙坐直，恭敬回道：“兄长说的不错，臣女不会喝酒。”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有趣。

赵元偏偏不想让人如愿，阿犬要是说的不错，这丫头就是装出来的，多灌些酒自然原形毕露。

“我赵家的人怎么能不会喝酒？还是要学的。”

“……”赵元是不是脑袋有坑。

赵卿卿端起桌上空杯给自己斟了半杯，她不知道这幅身子酒量如何，这一点应该没事。

谁知刚一口咽下去，就觉得脑袋发沉，直接歪倒在桌子上。

赵元起身走过去，在赵琼玉防备的目光下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膝盖，发现没有动静，又俯下身捏她鼻子。

还是没反应。

“真醉了？酒量太差。”还以为能耍酒疯呢。

赵琼玉这一天都没遇到舒心事，当即起身。

“陛下，末将先带妹妹出宫。”

“来人把这丫头送去公主那里。”赵元又捏了捏她的脸，发现的确不像装出来的，才不满地让人把她送出去。

“琼玉多年不见皇伯父，倒是生分了。这里没有外人，面具取下让朕看看。”

赵琼玉有心反驳，被赵元不冷不淡的目光扫过，顿时偃旗息鼓，不情愿地取下面具。

“的确有些吓人，怪不得小公主那么怕你。”

宫人小心翼翼进门将人带走，三个小公主见状，连忙找借口跟上去。

出殿门时，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殿内，赵元盯着他的伤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是耶律祁山？”

“应是。”

“你妹妹用得了耶律祁山的刀，她与耶律祁山有什么关联？”

去年在安同的事情，自然有人探查到，消息传入赵元耳中，他早就心有疑虑。

“陛下不用怀疑妹妹，一把刀而已，我朔北男儿哪个不会耍两下？”

赵元在殿内缓缓踱步，问道：“她比旁人要强得多。”

赵琼玉只觉得齿冷，怪不得妹妹一来京城就这样老实，原来是意识到自己不被这里权利最高的人所接纳。

“妹妹师承姬六光，会一些也是自然。”

“她和你蓁姑姑像吗？”

赵琼玉倒酒的动作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走到高位上的帝王。

“自然不像。这世上，怎么会有和蓁姑姑像的人。”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赵元有些不耐烦。

“饭吃过了，滚吧。”

说完这句话他径直甩袖离开，赵琼玉想要追出去，刚出门就被门口的内侍拦住。

“少将军请吧。”

“我妹妹呢？”赵琼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死死盯着拦路的内侍，见赵元的身影消失在草木间，顿生绝望。

陛下容不下义父有个母不详的女儿，竟然要对妹妹不利。

赵琼玉后悔任由内侍将赵卿卿带走，更后悔让她喝酒，最后悔的是竟然带她来京城。

他想要反抗，却被侍卫制服，直接驱逐出宫。

站在宫门口，看着厚重宫门缓缓合上，赵琼玉心中对赵元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初就是因为他召见蓁姑姑，蓁姑姑回京才死的。

这一次，妹妹也要死吗？

他不允许！

……

“陛下，少将军还在闹。”

“不愧是赵光裕养大的，都是一样没脑子的性子。打晕丢回将军府。人醒了吗？”

金宝擦了擦头上的汗，低声道：“许是大姑娘舟车劳顿，人送过去的时候已经喂了醒酒汤，人还没醒。”

“不是装的？”

赵元总觉得赵卿卿是装的，怎么会有人一口酒就醉了呢?

“奴婢从未见过大姑娘饮酒，听闻有些人的确是碰不得酒，甚至有的喝了酒会浑身起红疙瘩。”陛下好久没这么任性，少将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觉得陛下要暗害大姑娘。

金宝只觉得荒谬。

陛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坏人啊。

赵犬从私库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就听人说少将军赵琼玉被赶出宫，大姑娘还在小公主那里醉着，整个人都呆了。

“陛下……”求求你，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