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晋氏知道赵卿卿要启程去京城，绷了半天脸。

“去京城干什么？在北地有你爹撑腰能横着走，到京城啥也不是。”

“圣旨让我去的。”

赵卿卿撇嘴，她也不想去。

晋氏看她撇嘴，就觉得下一秒要哭出来，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生了半饷闷气，等赵略带着的几个太监来敲门，才一拍大腿道：“让羽哥儿和你一起去，还有那俩小子。羽哥儿两个鬼主意多，蔡铭威可以拿来挡刀。”

“啊？”赵卿卿呆住，京城是什么龙潭虎穴吗？不对，晋氏这是有了丈夫不要儿子，迫不及待把亲儿子和干儿子丢出去自生自灭？

“啊什么啊？蠢成这样，还不让别人算计死。”

晋氏恨铁不成钢，用力戳了戳她脑门。

“但凡有羽哥儿一半聪明，你也不能伤成那样。打架都不会，丢人。下次打不过就跑，羽哥儿信里说你养了个狗，下次让狗咬。花舌头的狗，咬人最疼。”

赵卿卿嘴角抽了抽，那不是真的狗，其实是施存剑捡来的狼。

赵犬站在赵略后面，听着里面对话，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和大姑娘这样说话。

昨天她和金宝太监他们一样是被丢下的人，无奈最后只能去了军营。

这会儿隔着门听晋氏说话，连忙掏出纸笔记录。

【登徒子母亲晋氏，性格暴躁，大姑娘对其极为容忍。】

写完后，赵犬心满意足收起册子，准备有空的时候再润色。她可是得到消息，老大说陛下最喜欢看她的《大姑娘观察手札》，她一定会努力的！

赵略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长脖子看，嘴角不由抽了抽。

大姑娘对谁都容忍的，除了辽人。

赵略微微摇头，对暗卫营的敬畏又少了一分。他知道赵犬来历，甚至知道她和长公主的关联。

作为赵光裕身边的老人，赵略虽然年纪不算大，可也算是见证了暗卫营那群蠢货的成长。

暗卫营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金宝注意到两人的动静，馒头脸抖了抖。

听到门开的声音，顿时又笑成了个包子。

“大姑娘用些饭食，快些出发吧。”

赵卿卿绷着脸皮点头，她脑袋有点懵，有被晋氏打的原因，也有被惊吓到。晋氏竟然有了周春堂，真不要她儿子了！

离开易县出城前，赵卿卿看着被晋氏打包送出来的三个人，依次拍肩膀过去。

“你娘说，一路上让你们要听话。”

这句话说了三次，赵卿卿被这三个幽怨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等到京城你们再回来。”她安慰道。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在朔北或者易县好吃好喝待着不好吗？可惜皇命难违。赵卿卿忧愁从他们身边走过，小马驹追月跟在后面甩尾巴，迈着轻巧的脚步跟上，试图讨要冰糖吃。

施裕苦笑道：“陆夫子还没消息，我这一去就找不到理由回来了。”

周斯羽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翻身上马，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喉咙勉为其难地发出一个代表疑惑的音节。

“嗯？”

“家主在京城，我少不得要随身服侍。”

施裕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态度，同样上马跟上已经出发的队伍。

他和这个同窗不一样，家族人口众多，身为旁支总要承担一些事情。周斯羽作为家中独子，备受宠爱，只需要恭敬父母，自然无法理解他要去给家主当牛做马，为奴为婢的辛酸。

“我心忧愁，你这种人不会明白。”

“狗？”周斯羽觉得，这人是去给施家家主作舔狗的。

施裕表情凝固，随后扬起马鞭要揍他。

“我要和你决斗，不死不休！”

“切！”

“有种你别跑，给我站住！”

蔡铭威无奈地看着策马奔腾的两人，只觉得头疼。

“陆夫子不在，这两个人还真放飞自我。”回头看了眼慢条斯理走过来的人，他连忙迎过去。

“姬其光道长，小子给你驾车。”

姬其光昨天颠簸了一下午，险些掉队，正在纠结骑马还是坐车，听他这样说，忙不迭点头。

“可以。”打量这个少年，姬其光微微眯眼，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他，又想收徒弟了。

金宝坐在自己的马车里，对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

“从未见过如此不畏皇权，连门都不让我这个传旨太监进的人。”

小太监连忙安慰：“公公别气，那晋氏可不知道您的身份。再说了，少将军都被拦着不让进门，到时候那妇人有得苦头吃。”

“闭嘴！”金宝怒斥。

“脑袋长在你头上，还不如一个夜壶。晋氏是谁？那是大将军未来的亲家，是少将军长辈。”

金宝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个蠢材，只觉得不该带他出来。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的，清楚明白？”

不就是大将军女儿未婚夫的母亲？不过是小门小户，亲事成不成还两说，竟然这么狂傲。小太监心中不屑，抬头见金宝面色阴沉，不由有些腿软。

“明白明白，金宝公公小奴明白了。”

他不明白。可他不敢和陛下身边红人富贵的徒弟计较这个。小太监磕头认错，动作标准，心中仍是不以为意。

小门小户而已，能高攀上大将军？虽说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可两户人家差距未免太大了些。一个是小小秀才，家中父亲没什么战功，母亲又是个鲁莽的。一个是天之骄女，得朔北大将军重视，这不是什么门第之见，分明是天差地别！

这门亲事，铁定成不了！

赵犬难得没有骑马，坐在另一个马车里奋笔疾书。

大姑娘对晋氏的态度不一样，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赵犬双眼放光，觉得自己窥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正要把秘密写下来的，呈给陛下看。

她这次换了本更厚的册子。

写完后可以直接呈给陛下，再告诉陛下她没能付诸笔端的话语。赵犬觉得好多事情她没能写出来，写下来总归没有面对面声情并茂诉说得准确。

赵犬以为最多半个月，就能抵达京城。

陛下很快就能看到她写的东西，说不定还有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