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挂在床边的佩剑，她打开门走出去，与黑衣蒙面持刀的一小队人撞了个正脸。

“几位，是来取我性命？”

长剑在手，整个人气势大变。黑衣人们竟有种她身后有黑雾汹涌，仿若百鬼嚎叫的错觉，众人后退一步，面面相觑。

计划是把人掳走，人怎么醒了？

赵卿卿不甚熟练地挽了个剑花，迈步跨过台阶朝着黑衣人走去。

做了个不好的梦，她有起床气，很气很气。甚至不想叫人过来解决这些刺客，只想自己动手。

意识到危险的黑衣人们终于达成共识，拔腿就跑。

……

层层帷幕后，赵元猛地睁开眼。

“掌灯。”

立在床边的小太监被惊醒，连忙忙碌起来，点灯的点灯，给陛下披衣服的披衣服。

赵元坐在床边，看着被灯火照亮的手掌，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温热血液顺流而下。

不可能，他怎么会伤妹妹呢？

不太年轻的帝王坐在床榻上，在小太监们的寒蝉若禁下，枯坐到上朝时分。

一个月后，朔北。

“大姑娘，您的伤已经好了，是不是要启程了？”

太监金宝几乎要给跪了。

从七月十五拖到八月十五，再不走恐怕就要在朔北过年。

陛下那边催了几次，他再不带人回去，就要挨罚了。

“少将军说等您病好出发，您看咱要不在京城看病?名医云集，定能让大姑娘健健康康。”金宝看着坐在阳光下晒太阳的少女，只觉得头大。

少女穿着一条朱红撒银底色的马面裙，布料厚重刺绣考究，衬得她腰细腿长，肤白如雪。黑发被一根长长石榴花簪固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发髻堆云般偏在一侧，分明都是偏重的颜色，却又不缺这个年纪应有的灵动。阳光柔和落下，照在脸上，周身懒洋洋的气度与分明稚嫩的面庞混在一起，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大姑娘，您才十三，不是三十。咱们换一身鲜亮些的衣服吧。能不能别这样吓唬奴婢？”金宝最受不了她这幅姿态，总让他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还未及笄的少女，而是京中积威多年的命妇。

分明只是坐在那里，却给人不可轻慢的压力。

金宝欲哭无泪，他都在朔北快耽搁两个月了。

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赵卿卿掀开眼皮，见赵犬端着一盘瓜过来，连忙伸手去接。

“我的大姑娘哎，可别吃了，再吃都成馒头了。”教养嬷嬷可都在京城等着您，少吃一口是一口，免得到时候受罪。

金宝拦住赵犬，不让她靠近，声泪俱下给赵卿卿跪了。

“您再不走，奴婢可就兜不住了。这些天您好吃好喝，哪里像是重病的模样？奴婢实在想不通，少监大人怎么由着您的心思骗人。我那公正严明从不说谎的少监大人啊。”

“金宝公公这话说的，好奇怪。”赵犬脚步一转，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喜滋滋求赞道，“一筐里面最甜的我给大姑娘拿来了。”

前院，厨房帮忙的妇人看着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甜瓜气得直跺脚。

“怎么能这样糟蹋东西？”

“天气越来越冷，再不走路上就结冰了。大姑娘要不我们现在走吧？”赵犬把切成小块的甜瓜用签子穿好递给赵卿卿，见她吃了，瞬间眉开眼笑。

金宝抖了抖身子，活久见，杀人不眨眼的犬丫头竟然能笑得这样灿烂。

他甚至怀疑，下一瞬赵犬会不会扭断大姑娘的脖子。

赵卿卿专心吃瓜，京城她是不想去的，可圣旨下来，不得不去。

拖一个月已经是极限。

托腮回忆了一下赵元的斑斑劣迹，赵卿卿实在是不想去京城。可她不能不去，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如今不过是个将军家的小姑娘，对方是九五之尊。

惹不起，又不敢打。

她随便扯了个借口：“大师父给的药还没吃完，吃完就走。”

秦氏匆忙走进来，见京城来的金宝公公面色凄苦地跪着，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对赵卿卿耳语来了几句。

“唔，让他进来吧。”

放下甜瓜，抽出帕子擦干净嘴角和手指，刚做完这些事情，身穿靛青色劲装男子便进了院子。

“大姑娘。”

施存剑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依照大姑娘的吩咐，江南那边事情已谈妥，织造方面商会派了绣娘过来，只是她们不敢来朔北，只在雄州落脚。”

尽管几十年来雄州两次险些失落，在百姓眼中雄州似乎仍旧比朔北安全许多。

“无妨。”难得的喜讯，赵卿卿站起来踮脚拍了拍的施存剑的肩膀以示鼓励。

“等过安顿下来，自然会有人愿意来朔北。存剑快去休息，本应该三日后到，提前回来路上一定日夜兼程。”

“父亲那边我来说，你们一行人先放假三天，好好休息。”

施存剑看着比自己低了两个头的少女，只觉得肩头滚烫，不自在地后退两步，沉声道：“还有一事，粮食采买上并不顺利，水路不通畅，陆路又有匪患流窜。”

这些他本来不想说，是要禀报给大将军的。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立在不远处，眉目含笑静静倾听自己说话的少女，不由把这些都说了。

施存剑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正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高高挂起姿态的金宝太监，暗道自己惹祸。布匹的事不怕被人听到，涉及粮草的，无论如何都不该让京城来的宦官听到。

“匪患？都在什么地方，统统记录下来交给玉琼。”赵卿卿来了兴致，她去京城的路上遇到匪患拦路，灭了他们不为过吧？因为剿匪耽搁时间，也没错吧？

“是。”

是琼玉……施存剑心中默道。大姑娘总是叫错少将军的名字，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很。

金宝太监见她脸上笑容，后背有些发寒。

“阿犬去找赵略过来。”

赵卿卿有了拖延时间的新主意，自然要实施。

赵略很快过来，听大姑娘说要出发，连忙自告奋勇。

“府里一千人，加上金宝公公带来的二百人，够了。”

赵卿卿又坐回椅子上，托腮笑眯眯道：“府里的人带五百，再找父亲要一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