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裕怂了，他才不想闺女做什么公主。

“小孩子说大话你也信。”

他面上鄙夷，心里头却七上八下。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陛下。”二宝奉上一碗药，“何必与大将军置气？”

“我是和自己置气啊。”

赵元叹息一声没有喝药，而是唤道：“孙陈言。”

“卑职在。”孙陈言踉踉跄跄落地默默跪在角落里生怕陛下迁怒。

“再查查赵琼玉和……赵卿卿。”

孙陈言猛然抬头，见陛下脸色发红.唇色苍白，咬牙道：“是！”他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全家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陛下，情况不太好啊。

想到宋贵妃的谋划，孙陈言的心不由沉了沉。

等人离开，二宝连忙扶住赵元。

“陛下别气了，快些喝药吧。”这些日子，陛下的身体越发差了。暗中寻遍天下名医仍旧没什么起色。二宝心中担忧，大将军多在京城待几日，怕不是要把陛下给活活气死。

雄州官员同气连枝的丑事都没让陛下如此生气。大将军可真是好本事啊。

“他就是个气人精，朕如何不气？怀疑朕下毒，还怀疑朕看上他闺女？朕是那种荤素不忌的人？”

二宝不敢回答。

“册子呢？”

“……陛下，大将军走的时候手里好像拿了东西。”

“去，抢回来!”

还说不是荤素不忌？

二宝心中擅议君主，伺候陛下喝了药，连忙唤了暗卫去干这不干不净的事情。

不多时，册子被抢了回来。赵元从头至尾又翻看一遍，被记录中的周斯羽气得了个倒仰。这人擅闯闺房、强行留宿、口无遮拦、两面三刀，竟然欺负他家孩子。

“那丫头的未婚夫有问题，让人查一查。”这世上竟还有比赵光裕还气人的人，一定有问题！

赵元再次被气得险些吐血。

自家孩子怎么罚怎么骂都行，容不得旁人欺负！观察一段时间，若是此人意有所图……

赵元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这世上多得是听话的人。姓周的不听话，他不介意换一个。

“希望都听话些。”他面上苍白眼中沉郁难消，捏着手中册子冷笑，“倒是挺像，不知是谁养出来乱朕心神。”

“可惜终究不是她，不过东施效颦，先养着吧。”

天子性格古怪让人猜不透，自从司天监少监大人充军以来，再无人敢触陛下逆鳞。

自是无人敢答话，躲在屋檐下的暗卫只恨自己长了耳朵。长公主离世后陛下便有了多疑的毛病，身边的人消减又消减，暗卫营的人数倒是越来越多。

前头宫宴已经结束，百官早就习惯了陛下的不出席，走完过程便离席回家吃夜宵。

施坤跟着众人走出宫门，没走几步就见到最不想见的煞星。

“施将军小酌一杯？”

“别和我套近乎。”施坤想要径直走过却被拉住衣袖，强拖到一间酒肆。今夜无宵禁城中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极多。施坤看在脸面的份上才没有闹起来，绷着脸皮坐下就见赵光裕咣当放下一大坛酒水，随后又是一大盆水煮羊肉。

“不醉不归！”

去你丫的不醉不归，老子还想回家呢！施坤有心翻脸，却见几个熟面孔不知何时坐在了隔壁桌。冷汗再次铺满背脊，他抚着将军肚勉为其难道：“加份羊羹。”

这都是小事情，赵光裕大手一挥。

“吃！可劲吃！”

喂猪呢？施坤恨不得掀桌子现在就走人。

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可惜面前的人看着不顺眼。施坤叹息一声，再大的气都只能湮灭在酒水中。

他问出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施蒲草葬在什么地方？”

赵光裕顺嘴答道，“反正不是邙山。”

这是聊不下去了是吧？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不是邙山，他那女儿还没面子葬在邙山，哪怕是面前这位现在都不一定有资格。

施坤强忍着掀桌子念头，又道：“我真有个外孙女？”

“假的。”赵光裕摸下巴道，“你外孙女早就被辽人杀了。辽人怎么对待叛徒你又是不知道。”

真聊不下去了！

施坤脑门青筋暴起，即便如此也努力平复怒气。这是个憨货，这是个憨货，不能气不能气，气死了没人赔命。

两人喝了半坛酒相对无言，一个糟老头，一个年过三旬的壮汉真没什么好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孙陈言背对两人啃羊蹄，吃完吧唧嘴再喝口酸甜米酒简直是逍遥。他的手下坐在对面，能看到施坤变花脸似地表情，闷笑出声连忙拿羊蹄堵嘴。

殿前司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孙陈言看着没出息的手下，暗道这顿伙食是不是应该找陛下报销。贵得他肝疼。

“三殿下你给我说实话，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光裕露出大白牙，狞笑道：“这称呼多少年没听过了。想听真话假话？”

施坤不由坐直正襟危坐道：“真话。”

“真话就是我抛弃妻子……不对，是拔x不认人。”赵光裕笑容恰到好处，气得施坤差点背过去，指着人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我什么？”他收敛笑容，“假话是有人陷害，施蒲草逃走了。施家主想信哪个就信哪个。”

说完后，他喝掉碗中酒水，转身从隔桌抢了根烤羊蹄。

“想怎么想就怎么想，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店家两桌都是这个老头结账，他不差钱。”

赵光裕径直离开，施坤难得没有暴跳如雷，呆坐在原地面露沉思。

孙陈言暗叹一声抓起两三根羊蹄，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留下自己追了出去。

“大将军何必如此？”

“呵，人都死了，可不就是任人评说？”

将手中骨头丢给街角黄狗，赵光裕拍了拍孙陈言肩膀，将油脂擦干净后才收回手。

“赵元让跟的？跟着吧。要再喝点吗？”

孙陈言敢怒不敢言，沉声道：“属下不敢。”

“真听话，也不知道赵元怎么诓你的。”

“请大将军慎言。”

赵光裕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往护城内河走去。孙陈言连忙跟上，却见他随着河堤一直走，到了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赵元的病怎么样了？”

孙陈言面色忽变快步往后退去，却被抓了个正着。

“老子不想和你逼逼赖赖，现在说还是打一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