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闻言，猛地睁大眼。这又是搞哪一出儿？

“我家闺女的未婚夫是整个北地最优秀的男儿，文能提笔问乾坤，武艺也能与琼玉一较高下。”

这说的是谁？赵卿卿有些懵。

北地有这样的人？武艺上比得过赵琼玉的倒是有，比如陆夫子。可提笔问乾坤是个什么鬼？总不能说的是姬其光吧？赵卿卿有些混乱，她眼里能称得上这两样的，也就只有大师父和二师父，放眼尘寰能比得过两位师父的，不说没有，恐怕也屈指可数。

所以说的究竟是谁？

“竟有这样的人？”

老太监大惊，“不知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此人乃是我手下一员大将的儿子，整个雄州读书读得最好的少年。”

这话引得所有人都支棱起了耳朵，这谁？没听过啊。

“此人便是——周斯羽！”

赵卿卿险些没站稳，这又是闹什么？不是刚让赵略送‘休书’去易县没几天，亲事都退了，在这里胡乱说什么？

“既然如此，杂家会据实禀告给陛下。还请大将军多忧心少将军的婚事。”

传旨太监没想到刚寻回来的大姑娘已经定亲,既然如此，也不好多言。又因为赵光裕素来的脾气，传旨众人不敢多留，匆匆便离开了。

人刚走，赵光裕的表情就垮了，将圣旨放在桌上，足足灌了一盏茶，面色才缓和几分。

“欺人太甚！闺女你可记好了，以后离赵元远一点！那小子就两个爱好，拉郎配和给别人起名字。”

姬其光与赵卿卿对视一眼后带着半夏师徒默然退下，只留父女二人交谈。

赵犬连忙也跟着出去。等关了风门，赵光裕抬手将闺女发间摇摇欲坠的发钗取下，今日带了景泰蓝的头面，红蓝装点做工考究扎实，颇为沉重。在手里颠了颠重量，他干脆把所有首饰都扯下来。

等头发全都散开，看着闺女难得上了妆的面庞，赵光裕才觉得心里舒坦许多。

“我闺女就是好看。”

赵卿卿对这话早已经免疫，她从桌子上捡了根素金簪子将头发束起，用帕子抿掉让自己极为不自在的口脂，叠了几下帕子又收回袖中。

她问：“爹爹夸下海口，要如何收场？”

“把赵略叫回来？”

赵光裕面上有些挂不住，夸奖周斯羽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敷衍传旨太监。明明已经退婚的亲事，被他这样一说，上达天听，算是过了明路。眼下婚事虽然不是皇帝赐婚双方无法驳斥，但再想一拍两散是有些难了。

最要命的是，前几日刚让赵略把‘休书’送过去。单骑送信，想来速度快些。这会儿怕是快到雄州了，哪怕飞鹰传书，也不会比赵略快多少。

赵卿卿想自己若是周斯羽，铁定要借机发作，闹出许多事情来。无论是男女，恐怕都受不了这种气。

“怎么叫回来？怕是来不及。”说出的谎话，还需要用些功夫去弥补。赵卿卿有些头疼，其他不说，周斯羽那个狗脾气是十足十地难应对。

“我派人去追。”

赵光裕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刚才逞一时意气，这会儿也觉得事情有些难搞。

“那小子的爹是不是死了？给安个将军的职位，修缮一下坟头？”他的关注点和闺女的不一样，闺女担心儿子不好糊弄，他担心那个‘亲家公’。

赵卿卿想到晋氏的执念，眼皮一跳，连忙道：“没死，只是失踪而已。”

“战场上多的是无头尸首，多的是人失踪，十年没回来，那就是死了。”赵光裕说完，怕吓到闺女，连忙又道，“闺女不怕，爹可是大将军啥都不多，就是兵马多，会保护你的。”

“爹爹还是快些派人去追赵略吧，我去写信。”

赵卿卿简直要给这个便宜爹给跪了，能不能靠谱点？现在去什么地方找他所谓的‘一员大将’？周春堂都失踪十年了，去什么地方找？真给人弄个战死，羽哥儿不闹，晋氏也要闹翻天。

想到晋氏，她头更大了，那可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啊。为今之计，难道找不到周春堂，找个人假冒？

赵光裕见闺女表情不对，又见她上了妆的面色越发显白，原先有唇色压着，颇为惊艳。现在擦掉唇脂，看着……

“闺女你这样好像个鬼。”

“爹你还是去让人送信吧。”赵卿卿气得直咬牙，抓起桌面上的首饰，直接扭头就走，衣摆在门槛上方掠过，刺绣繁复裙角仿若翩跹羽蝶随风飘摇。

赵光裕端坐在主位，看着自家闺女的身影，冷哼一声，暗道不能让姓周那小子如愿以偿。

“我家闺女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

“阿嚏！”

边塞城池的一个守军营帐里，中年男子拥着黑漆漆薄被坐在床板上，不住地打喷嚏。

难道有人想我？男子心道。

看着自己皮肤被冻黑的手指，又一本满足地躺回去。他冻伤严重，可要好些日子还能好呢。等好了，归家去！

主将营帐里，杜文澈翻遍花名册，都没有找到能和此人对的上号的人。

“难不成是其他地方来的？看着倒像是汉人，听军医说这人身上有不少伤，看伤势像是战场上下来的。”

军功都是拿命拼的，但凡活下来的，没几个身上没伤。杜文澈盯着赵琼玉脸上伤疤，神游天外道：“你那娇滴滴的妹子，真不怕你脸上的伤？”

“本来就凶，再这样，可真和罗刹没两样了。”

“有时间去查人，城外那么多尸体也没见你追究。”赵琼玉不耐烦旁人提起妹妹，“我去见见他。”

“行，我让人带你过去。不过你这样，你妹子真不会做噩梦？”

赵琼玉听他这样说，不由想起给自己上药的手，那软乎乎的小手可是给他上过不少次药呢。米团子一样的妹妹会做噩梦吗？赵琼玉不知道。

他只知道妹妹极为记挂自己，自家妹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等到了地方，他看着被剃干净胡子的男子，不知为何竟觉得似曾相识。

男子身上有冻伤，被涂了药，看起来黑乎乎一片格外可怖。赵琼玉自然不怕这个，他又想起妹妹了。妹妹这些日子好像在捣鼓冻伤药，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他这次出门也带了好几盒药，据说是极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