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赶路，‘赵略’在队伍中忙前忙后，将一应事情安排下去，尽职尽责的态度让人吃惊。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比以前的赵略还爱表现。”

周斯羽趴在车窗边上看着骑马已经来回好几次的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可怜我的点心了。”

“有心思考虑什么点心，倒不如去找姬其光道长去换药。”赵卿卿瞥他一眼。

“你这什么态度？你也伤了，怎么没见你上药？”

周斯羽不知道的是，赵卿卿的伤不算严重，上过一次药已经痊愈。倒是他一个来回奔波一整天，要好几日伤还能好。赵卿卿笑而不语，他嘟囔了声什么，从糖盒子里抓了把松子糖直接跳下车去后面找人上药。

人一走，赵卿卿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有劳小哥帮我去找赵玉琼过来。”赶车的施家小哥闻言，连忙去找人。

赵琼玉匆匆过来，掀开帘子第一句话就是纠正自己名字的叫法。

“妹妹，你哥我叫赵琼玉，不是赵玉琼。”

赵卿卿不置可否，直接低声说了自己的发现。

“你是说赵略是人假冒的？”马车行进缓慢，赵琼玉步行都能跟上。他一只手压着窗帘，一只手握紧腰间佩刀。哑声道，“妹妹如何发现的？”

“这样的人我遇到过。”赵卿卿正襟危坐，目光盯着正前方偏下的位置，若有所思道，“说不定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辽人，也要杀了自己。”

“不要胡说，谁都不敢杀你。”

赵琼玉变了脸色。

“我现在去杀了他。派人把赵略找回来。”

赵卿卿觉得赵略可能已经凉了，不然冒充者也不敢来。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队伍里还有没有其他冒充者。赵琼玉倒是干脆直接，直言要把‘赵略’带回来的人全都绑了。

她问：“这样自乱阵脚，要是有人进攻怎么办？”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养成如此容易热血上头的性格，半点都不考虑后果。赵卿卿心中叹息，这些日子她已经感慨了不知道多少次。当真是物非人也非。

她拿出帷帽递给赵琼玉，“带上。让人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这我听妹妹的，只是帷帽能不能不带？”

采买回来的帷帽通体白色，能遮挡到肩膀下方，风一吹就飘飞翩跹，极为适合姑娘家。赵琼玉却不喜欢。

“不成。你的脸还要吗？”

这话说出来像在骂人。赵琼玉脸色微变，见赵卿卿仍旧坐在原地，连表情都没变，声音也没什么异常，他脸色才缓和几分。

“我让人盯着去。”赵琼玉说完，抬步要走，赵卿卿连忙拉住他，“帽子戴上。”

看着妹妹柔软的面颊，赵琼玉伸手捏了捏，声音冷硬道，“不行，晚上看不清楚。明天带。”明天也不会戴的，这辈子都不会戴。

赵卿卿没注意他的情绪变化，心里仍旧想着‘赵略’的事情。

他们不过只有不到一千人，轮不到有人针对。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辽人盯上了她，或者是盯上了赵琼玉这个少将军。

无论是盯上了谁，她都不依。

“等等！让赵略来我这里，我要他做我的护卫。”

“不行！这人来历不明，不能拿你犯险。”

赵琼玉直接拒绝，放下帘子翻身上马让众人加快行进速度。

夜渐渐深了，周斯羽上完药，一瘸一拐上车。赵卿卿跪坐在车厢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冷凝，让人不由困惑。

他把药罐放在她手边，“新加了一副药。比上次的还苦。”他偷偷尝了，几乎以为熬药全都用的黄连。

赵卿卿端起药罐，直接将药喝完，放下罐子后整个人都被苦得打了个激灵。

“明天就不用喝药了吧。这药谁爱喝谁喝，我不想喝了。”赵卿卿抓起软枕抱在怀里，皱着脸吐舌头。她很后悔，不应该去用那把弯刀。

直接把周斯羽揍一顿问清楚就好了，何必自己劈出来几个口子让他对比用呢。

这世间如果有后悔药，只要不苦，她一定会吃。

“给。”周斯羽掏出一把甘草糖，“顺手顺的。”

赵卿卿嫌弃地看了眼，并没有伸手去拿。

“难吃，我才不吃。”

周斯羽见状也不恼，干脆歪在角落里慢慢吃。马车里铺了垫子和棉被，身上有伤，比起坐着，他更喜欢趴着。

“照这速度，说不定还有三天就到。兔子你真要去朔北？”

“恩。”

“你去朔北干什么？”周斯羽很好奇，这个兔子的身份，他至今都没弄明白。什么武将家的女儿，他原本相信，自从见赵卿卿一刀砍裂猪头，他就不信了。谁家闺女能干出来这样彪悍的事情？怕不是以前是个土匪。还是天天下山抢压寨夫君的那种。

“你以前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个女的还好，要是个男的，你天天……”他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这样不难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卿卿额头青筋暴起，直接将怀里抱着的软枕砸在他脑袋上。

“不会说话就闭嘴。不是和你说过了？现在还编排。师父怎么收了你这样口无遮拦的弟子？”赵卿卿又羞又怒，这厮以前只是气人，现在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的范畴。

“你也就在我面前伸爪子。赵琼玉那样的，你倒是纵容。”

瞌睡来枕头，自然是不会拒绝。周斯羽抓过枕头，放在脑袋下面，又扯了床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天气还没有到落雪的时候，还没有用上炭火。别人是不冷，周斯羽觉得自己要冻死了。

“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把你传成什么样了。你能说这不是他这个少将军纵容?”

“要是我有个妹子，她被臭男人缠着，我早就把人踹出去扔河里了。他倒是宽容地很。”

这厮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赵卿卿好气又好笑，更多的还是觉得可悲。

“我本来就是外来的，他防备是正常。”

周斯羽探出脑袋，直勾勾盯着赵卿卿所在的阴影处。“你管他的所作所为叫防备？不，他是想要你死。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要比阴损，他还要往前面排一排。”

说实话，赵卿卿一直觉得周斯羽不是什么可恶的人。论长相论学识，比同龄人好一些。可惜他长了一张惹人讨厌的嘴。说出的话，总是惹她生气。他倒是对自己的认知更清晰些。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讨人厌的，那你缠着我干什么？”

周斯羽伸手去拉她袖子，碰到露在外面的手，他连忙收回爪子。

他故作伤心道：“怎么这么凉？还想你给我暖手呢。可惜我暖手的小东西，以后不要我了。”

“等什么时候惹我生气，就找几匹马把你分尸，挖坑直接埋了。”赵卿卿重重拍开想要再次抓自己衣袖的手，“知道赵琼玉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就别惹他。”

周斯羽还想再皮一下，忽地听到远处传来呼哨声。

他猛地坐起，倾耳细听。

“你听到什么了吗？哨声，是哨声。”

赵卿卿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淡淡道：“有人来了。”

“陆夫子，一定是陆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