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属下买回来了黄豆糕、桂花糖、蝴蝶酥、瓜子糖、红枣馍馍……剩下的还没买，店里伙计说趁热好吃。东西放下后我再出去。”

施家小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卿卿听着报菜名似地一大串话，舔了舔嘴角。原本气饱了，这会儿又觉得饿了。

周斯羽开门接过一大堆东西，礼貌至极地道谢：“多谢，辛苦了。”

施家小哥还没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只以为周公子是个脾气秉性极好的人，只是有些冷淡罢了。

“周公子客气了，我这就去买剩下的。”说完，他连忙去买剩下的东西。

周斯羽将各色糕点小吃一字排开，铺了外间满满一桌子。哪怕隔着大半个房间，也能闻到甜香。

“喏，想吃什么？除了桂花冷元子和绿豆糕是我的，其他都能吃。”

赵卿卿一眼就看到了一样，“绿豆糕。”

“不能吃，顶多吃块芝麻糖。”

“冷元子。”

“我爹说冬天吃冷元子要被打断腿，你想挨打？”

“不吃了。”什么都不让吃，还不如不吃呢。

一颗松子糖被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让她眉头微皱。

“难吃。”

“不懂得欣赏。”周斯羽爱吃甜食，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自己爱的东西，又往赵卿卿嘴里塞了几颗，见她脸皱成一团，这才觉得痛快几分。

随便吃了些点心填饱肚子，赵卿卿反而不困了。

“喂，讲个故事。”

“行吧，我想想……”

周斯羽合上手里的水经注，讲起老子倒骑青牛，又讲到街上的小吃。一番话唠下来，已经接近傍晚。半夏匆匆赶来煎药，见到桌子上散落的点心，不由愣住。

“大姑娘还是应该吃些清淡的。”

周斯羽连忙道：“那是自然。这是我吃的。”

“周公子在这里吃，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半夏快言快语，走到赵卿卿身边看了看，见她情况没有恶化，微微松了口气。“师傅在忙，让我过来看看。今日用药后，明日要调换。”

半夏手脚麻利，先在廊下煎上药，见药罐里有黄连芯，他连忙换了个药罐，用自带的水，换了一包药来煎。

周斯羽倚在门框边，见跪坐在蒲团上的半夏动作迅速且流畅，扭头看了眼屋子里的赵卿卿。

这小道士，看起来有些奇怪。

趁着药在熬煮，半夏动手给赵卿卿换了伤药，细细问了情况，又将姬其光留下的丸药取了几样给她吃。

“大姑娘用了药先不要休息，师父吩咐了膳食，我去取来。”

交代完，半夏便快步出门。

周斯羽在原地愣了半天，冷笑道：“这人是信不过我？熬药用了新罐子，饭也要另外拿？”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赵卿卿心情不错，倚在床边研究床帘上的刺绣花纹。仙鹤祥云，繁花簇锦，这花样倒是有些意思。

她寻思着也做一条撒花裙，豆青作底，繁花点缀。

半夏包扎的手艺极好，姬其光用的药也不错，伤口愈合不少，用不了几日就能痊愈。她想着可以自己画个花样出来。

“想什么呢？我说话你没听见？那个叫半夏的小道士奇奇怪怪，我怀疑他有问题。”

“唔？什么问题？”

“说不定和那个青衣婢女一样，是别人冒充的。”

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周斯羽被萧叶骗过一次，看谁都像有问题。

“证据呢？”赵卿卿有些饿，桌面上的点心没兴趣，只等着半夏来送饭。周斯羽信不过半夏，她还信不过周斯羽呢。

“他走路不男不女！”

这倒是奇了，赵卿卿来了兴趣，“你怎么看出来的？”

“和你之前来癸水时走路差不多，磨磨蹭蹭步子都不敢走快。”

“你给我滚！”

赵卿卿抱起枕头直接摔过去，“滚得越远越好！”她气得眼前发黑，只恨手边没刀。

这厮……也太没脸没皮了些！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不觉间面上已经通红一片，赵卿卿心脏狂跳，心中暗恨不已。以后一定要远离周斯羽，否则总有一天会被他气死。

“怎么又烧起来？一副药不够，我再熬一副药？”再多加一把黄连。

“羽哥儿你总有一天会因为口无遮拦被打死。”

她现在就想打人。

“我向来以理服人。”

抖了抖衣袖，周斯羽挺胸收腹站成一棵青松，“旁人打我，那是旁人不讲道理。”

“我现在就想打你。”且不提其他，人半夏小道士那里招惹他了？竟然这样在背后说人家。

“道士不是会斩赤龙吗？他倒是男的女的？怎么也会这样？”

周斯羽捡起枕头凑过来，微凉手背贴在额上。“好烫，又发烧了？”

“闭嘴！”

……

半夏提着食盒回来，见两人相隔很远都防备着对方，不由诧异。

“这病不会传染。你们不用这样。”明明之前关系很好的样子，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这样了？

他将食盒里的东西放在床边矮桌上，一罐小米红枣粥，两碟清炒小菜，一盘豆干小炒肉，外加几个葱花卷。算不上丰盛，看着倒是好看的很。另又自带了陶碗和竹筷。

显然是不想用蔡家的任何东西。就连今晚煎药的罐子，都是半夏自带的。

“师父不喜欢药膳，饭菜里也没有放。大姑娘先吃着，明日和我说味道如何，再调整口味。”

又把了脉，半夏这才起身准备离去。

“师父交代，让大姑娘饭后用药。丸药不用吃，今夜若有骨蒸潮热的症状，可适度削减衣物。”

半夏走后，周斯羽凑过来分了半罐小米粥，赵卿卿还没吃完饭，粥就少了一半。她挑眉，拿了个小花卷在周斯羽面前晃了晃。

“想吃吗？”

葱花小卷蒸得蓬松，绿的葱白的面，引人食指大动。周斯羽手动了动，赵卿卿连忙收回去。

“想着吧。”

她扬起下巴，“背后说人家坏话，还想吃人家的东西？你想得倒是美。”

周斯羽有些讪讪，可他真的想知道半夏是男是女。

饭菜终究还是剩下了些，赵卿卿喝药时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你是饿死鬼吗？”倚在床边，赵卿卿看着他把最后一点粥喝完，心中觉得奇怪，按理说这小子应该从小没怎么挨饿，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吃饭极为热衷。

周斯羽不理她，将碗筷收拾好，去外面清洗干净放在桌子上。

“你挨过饿吗？”他问。

“有吧。”以前在外面，难免有后勤供应不及时的情况。出门在外，挨饿是有，但不是常态。

“找遍很多地方也没东西吃呢？树皮草根也好，观音土也罢，吃过吗？”

自然是没有。

再苦难的时候，赵卿卿也没有辛苦到以泥土充饥的地步。

看出她的困惑，周斯羽笑了。

“那你生了个好时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不知为何，他声音里带着赵卿卿不懂的东西。似在感慨，又似咏怀。沉重得犹如泰山压顶，重有千钧；轻飘飘却又轻似浮萍，水中花井中月。赵卿卿不懂，她不明白周斯羽哪里来的满心感慨，也不懂他为什么会眼眶发红。

“你知道作物如何生长发芽结出种子果实吗？你知道牲畜如何生息吗？你知道互通有无在现在有多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