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线报，辽军在易县败北。

赵卿卿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早饭，她放下筷子，“谁领兵？”

赵略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支支吾吾了半饷，不知道要如何说。赵卿卿的身份，终究还是个问题。军情，不适合和她说。

周斯羽似笑非笑瞟了赵卿卿一眼，淡淡道：“赵琼玉。上次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赵卿卿想到那孩子脸上的伤疤，心下一沉，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武艺似乎不太好。”

赵卿卿有些担忧，毕竟她在桃花村第一次见赵琼玉，他就带着伤。

赵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姑娘，琼玉是兄弟们中数一数二的。”赵琼玉小小年纪，已经能单独领兵。虽然只有不到一万人，可能将气势正凶狠的辽军打退，已经算是不错的战绩。

放在京城要是谁家子弟立下如此功劳，定然能吹嘘到明年清明节。可惜赵琼玉不是旁人家的孩子。

他是自家的。

朝廷不会论功行赏，赵琼玉立功又有什么用？赵略心中忿忿。

赵卿卿放下筷子，心中稍一思衬，扯了周斯羽衣袖问他怎么知道易县领军的人是谁。

周斯羽冷冷清清盯着她并不说话，她意识到什么立马松手往外走。

“你们不说，有人说。”

周斯羽咧嘴不说话，赵略见他这样，呲了呲牙。

前者回了个白眼。

两个相差好几岁的人，竟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赵卿卿刚出门就撞上赵琼玉。他已经换下盔甲，穿了一身利落短打，脸上新添了一道伤，伤口已经结痂，两道伤疤交错，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垂在身侧的手臂血管微微凸起，手里还提着一杆长枪，显然是刚练枪回来。

她咬唇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心中感慨万千。赵琼玉她还是有印象的，人刚捡回来时头大身子小瘦弱得不成样子。养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养不好，干脆丢给赵光裕照看。

赵琼玉这个名字，还是她起的。

本来要叫玉琼，赵元觉得名字太女气，硬生生给改成琼玉。为此当时还不是太子的赵元送了一堆玉器给赵琼玉。气得她把那些玉统统典当了个干净。

“赵玉琼。”她就要叫这个名字。

赵琼玉打量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小姑娘，心没来由地软了几分。他低咳了声，“赵琼玉。我叫赵琼玉。这是蓁姑姑给我起的名字，你可不能叫错了。”

她起的明明是赵玉琼。

赵卿卿撇嘴，心中暗骂赵元那厮忽悠人。

随着说话，牵着到了赵琼玉脸上的伤，刚结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她踮脚伸手摸了摸那道伤，眼里染了几分厉色。

“谁伤的？”

这语气，让赵琼玉有种面对蓁姑姑的错觉，不由有些眼热。

“一个叫耶律祁山的人。”

“耶律皇族？不对……不是辽人。”赵卿卿睁大眼，“亡我祁连山……的那个祁山？”

这名字，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这道伤呢？”

柔软的指尖划过曾经深可见骨的伤疤，酥酥麻麻。赵琼玉不知为何心里又酸又涩，有种打架打输后见到当家主母时的委屈。

“不知。”他道，“那人蒙面。”

“羽哥儿出来，你看这伤和施存剑与蔡铭威可一样？”

周斯羽没想到赵卿卿会叫自己，起身走出来见到赵琼玉微微躬身，眼里带着迷之孺慕，心中惊奇不已。

“这是收了个干儿子？”

他对赵琼玉没什么好印象，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人跋扈桀骜又鲁莽。

“别说废话，让你看伤。”

赵卿卿见过施存剑还没上药时的伤口。听晋氏和周斯羽说过，施存剑和蔡铭威的伤长得有点像。赵琼玉脸上的伤，让她不由就将三个人联系在一起。

周斯羽暗自磨牙，漫不经心瞟了眼，随后神色一凝，仔细查看起来，甚至还伸手掰开已经结痂的伤口。

“让你看，不是动手。”赵卿卿拍开爪子，她早就知道这厮下手没轻没重，自己脚踝上的淤青还没消呢。这孩子脸上的伤这么深，好不容易结痂，蛇精病竟然敢掰。赵卿卿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人扯开。

她知道周斯羽的记忆力有多恐怖，根本不需要多看。

“看不出来。”

周斯羽冷哼一声，扭头便要走。

他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赵琼玉表情呆滞，这个妹妹好像有些奇怪？和一个男的拉拉扯扯多不好，他刚要开口教训，腰间猛地一重，等反应过来佩刀已经被抽出来。

只见赵卿卿反手握刀，在半空中作势劈了一下，直接将刀换到右手，单手握着朝身后的柱子劈去。

啪！

刀身卡在柱子上，蔡府的下人们不由睁大眼。可怜雕花上彩的柱子，还没来得及阻止，又一刀已经劈了上去。

“是这样的伤吗？”

周斯羽停下脚步，瞥了眼她震裂的虎口，单手扶额道：“看不出来，要不找个人来砍？”在木头上砍，怎么能看出来呢？周斯羽心中升起一股子恶趣味。

这话一出，要冲过来的下人不敢动了。

生怕被拿来祭刀。

赵琼玉没想到赵卿卿会抢他刀，他单手把卷刃的长刀抽出来。眯眼观察砍出来的刀口，收刀入鞘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脸上伤疤。不得不承认她砍出来的弧度，的确和他脸上的伤很像。

不过，耶律祁山用的是弯刀。

赵卿卿闻言，直接让赵略去找刀。

“辽人的弯刀，再找一个……”赵卿卿顿了下，眼前浮现起不久前见到的那个奇怪‘姐姐’。她寻思，用来试刀应该不错。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合适，她摇头扯出一丝笑来。

“再找个猪头。”

蔡府下人们两股战战，有机灵的连忙默默通风报信。

不好啦！朔北大将军唯一的闺女疯了！

一大早赵光裕和蔡随风商量战事，正满心地不耐烦，忽地听到赵卿卿的要求，顿时来了兴致。

“走吧，去看看。”

这个闺女是姬六光那个贱人教出来的，不知道长歪没有。赵光裕很好奇。

蔡随风不悦皱眉：“小孩子玩闹罢了，舞刀弄枪干什么？”

赵卿卿要用刀砍猪头消息，很快传入蔡府女眷的耳中。她们早就想见识这位胆敢挑挑拣拣族中子弟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以，赵略还在头疼这个时间怎么买猪头时，已经有人将东西安排好了。

安排的却不是猪头，而是刚断气的长着獠牙的黑毛野猪。

赵略见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大姑娘这？”

这有点过分了啊。

赵卿卿抬起眼皮，扫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眷们。暗道自己失策，这种事情应该偷偷摸摸来弄的。

她的名声，这下子又完了。

不过名声这东西，她还真不是特别在乎。以前没人敢要求为景朝戎马半生的重阳长公主贤良淑德。她如今从地狱深渊走出，也不允许别人要求她遵从什么女戒。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十四年，早就将她重塑。

生死之外无大事。

旁人欺负自家孩子，一定要教训回去。

她声音慵懒道：“猪头来了，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