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做梦也想不到，这厮会闯入。

她想走出温泉，抬手见布料都贴在身上，脸色顿时变了。

“你给我滚出去！”

周斯羽神智回笼，再难消的残酒也抵不过这会儿的刺激。他张嘴刚要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卿卿心中慌乱，绝对不能被人看到有周斯羽在月桂池。她也是要脸面的。

赵卿卿定了定心神，强压着满腔怒气，故作镇定扬声道：“何事？”

“赵将军请姑娘快些过去。奴婢给姑娘送衣服。”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透过丛生的低矮竹子看到人影。赵卿卿连忙让她将东西放下，“我自己去取。”

“大将军叫的急，姑娘快些吧。”

说着，脚踏木屐的婢女脚步不停，仍旧往这边走。

这声音娇柔得很，周斯羽厌恶地看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形，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按着脑袋直接压在水里。

“拿过来吧。”

赵卿卿将人死死按在水里，探脚勾住满是金桂花瓣的竹篮，细碎花瓣落入水中很快铺了满池，把水底人影挡住。

青衣女婢一步三晃走来，见赵卿卿坐在池子里正在挑拣头上的金黄花瓣不由一愣。

“姑娘怎么没脱衣服？”

刚说完，女婢就见赵卿卿按着水池边缘探出脑袋，水面上飘荡的白衣和黑发让她显得如同水妖。平日里圆润的双眼微眯，没有居高临下打量人的感觉，倒是别有一番妖.媚。

青衣女婢心中冷笑，快走两步，伸手作势要扶，余光瞟了眼水汽缭绕的水面，很快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赵卿卿身上。

赵卿卿很久没有被用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打量过，这青衣女婢好没规矩，那眼神如同刷子，几乎要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她难掩厌恶地道：“退下。”

女婢一愣，连忙道：“婢子奉大将军之命来伺候姑娘。”

“倒是会扯大旗来压人。”赵卿卿哼了一声，暗道别说是赵光裕，就算是赵元派来的人，不出去就是不出去。“真不知道你主子究竟是谁。”

女婢愣住，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来。

“大姑娘这样狂妄，传出去名声恐怕不好。还请大姑娘慎言。”

赵卿卿脚腕被人抓着，那力道越来越重，她忍了又忍才没重重踹一脚。要不是这厮莫名其妙过来，她也用不着和这个奇怪的青衣婢女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慎言？”赵卿卿抬手打了个哈欠，她太困了，眼睛湿漉漉地有些发红。只想睡觉，不想和奇怪的人说话。

“那你去和赵光裕说，我不去了。倒不如什么时候在雄州，我设宴款待众将士。”

她单手托腮，倚靠在水池边，发间滴落的水珠打在手背上，婢女目光随之移动。

“总归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我倒是不喜欢在旁人的地界与人互诉衷肠。辽军探子渗透极广，单凭名字年岁能查到我朔北将士家眷，行烧杀抢掠之事，也有先例。”

她年岁尚浅，这具身体从小过的艰难，如今养了大半年时间仍旧稚气未脱。手指关节明显，指尖却圆鼓鼓地，这会儿手伸在外面，指尖通红，手背却是一片白。咋一看，倒像是染了丹蔻似地。

青衣婢女品着她说的话，眼睛倏然睁大，目光从手上转移到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上。

“大姑娘怎么想的如此多？整个安同，恐怕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了。姑娘梳洗罢，婢子去禀告。”

“去吧。”

赵卿卿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落荒而逃的青衣婢女。

“倒是个美人，可惜了。”

她踩了踩脚下的脑袋，伸手扯着头发将人拉出来。

“咳咳咳！”

周斯羽憋气良久，脸都快紫了。他伏在池边大口喘着。在水下听不清交谈，赵卿卿和别人说的话如同隔了一层罩子，他没听清楚。最后一句，他倒是听清了。

“什么美人？”

赵卿卿瞥了他一眼，仍旧保持单手托腮的姿态，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托盘上放置的衣物。

“喏，那就是美人送来的。美人好虽好，可惜不是个女子。”

周斯羽呆住了。

“刚说话的不是女的？”听声音，明明是个女的。而且那矫揉造作的身影，不就是不久前勾.引他的那个？

难道她勾.引自己没成功，所以来勾.引他家兔子？

太阴险了！

周斯羽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思路有什么问题。

他眼前闪过那穿着木屐的青衣婢女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团，暗想难不成那是两个馒头？

赵卿卿可不管他发什么呆，抓起竹篮盖在他脸上阻挡视线，手一撑越出水面，走到托盘边拿起布巾，她刚要擦拭头发，就见某人正抱着竹篮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

她胡乱擦了擦头发，把布巾丢到他脑袋上。

“再看把你这对招子挖了。”

赵卿卿觉得自己最近脾气太好，竟让这厮蹬鼻子上脸了。

周斯羽也发现自己这样不好，连忙抓起布巾裹在身上跑了。他倒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没了人影。

总算是滚了。

赵卿卿换好衣服，穿鞋袜时才发现脚踝上一圈青紫痕迹，不碰倒还好，一碰触就疼得倒吸凉气。这幅身子对疼痛极为敏.感，伤也好得没她以前快，之前的腿伤用了三个月才堪堪长好，现在小腿上还有几个交错的三角伤疤。脚踝上这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她恨得牙痒痒，越发觉得这厮轻狂至极，绝非良配。

青衣婢女拿来的衣物里有一双木屐，赵卿卿踩在脚上试了试，发现倒是挺合脚。

她哼了声，直接将木屐踢到一边。木屐这东西，前朝穿的多一些。赵卿卿不喜欢这玩意儿，她宁愿赤脚也不愿意穿让她走路一步三晃，几乎要站不稳的鞋子。

几名青衣婢女正在小屋里摆盘，听到推门声全都看了过去。

“大姑娘怎么不叫我们？”

原本领头的婢女快步走过来，见赵卿卿只穿了白袜，连忙从架子上端下来几个托盘。

“请姑娘挑选。”

赵卿卿眯眼看着托盘上成套的衣物，再看看自己身上广袖长袍，随手指了一件间色长裙。

婢女们连忙拉屏风，给她擦头发换衣服，等看到婢女们拿着全套头面和梳妆盒出来，赵卿卿起身要走，被直接按了回去。

“大姑娘，将军吩咐要给您打扮得美美的。”好让那些没闺女的单身汉眼热。

婢女没说后半句，小心翼翼给赵卿卿上妆。她年纪小，皮肤也娇嫩，挑挑拣拣到最后也没几样需要上脸的。

赵卿卿耐着性子任由她们施为，好困，只想睡觉，可还是要陪赵光裕演戏。

她不明白，不就是个闺女，有什么好炫耀。赵光裕这孩子，真是越长脑袋越是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