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略与赵琼玉面对面，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找人。”

“我来接人。”

两人依旧是异口同声。

“有钱没，给我点 。”赵琼玉伸手，他后悔把银子全都给那个小子了。

“将军的义子还缺钱？”赵略打量这一队人，总觉得有地方不太对，“来了一半人？”

朔北的骑兵根据实际需要都是十几人一群，这样八个人的编制，是没有的。

“被人阴了，损了一半人。他们也没好过。”赵琼玉拍了拍腰间形状怪异的布袋子。

里面鼓鼓囊囊，似乎装了不少东西，比银子轻，比棉花重。看轮廓倒像是切开的卤猪耳。

赵略一阵恶寒。

“行了，这个给你，双倍还我。”

赵琼玉掂了掂赵略丢过来的钱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问你来干什么也不会说，老规矩，帮我看看有没有蓁姑姑的痕迹。”

赵略知道赵琼玉有个姑姑，如果还在世，那绝对是普天下除了当今圣上外，最尊贵的人。

可惜，那位英年早逝。赵琼玉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去寻找那位曾在各地留下过的蛛丝马迹。

“或许陆夫子认得。”赵略隐隐耳闻，此人与长公主关系匪浅。

“除了他。”赵琼玉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

“我走了，记得帮忙查，老规矩有消息一百两银子。”

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赵略不由咂舌。

“这败家子，到底丢出去多少个一百块钱？竟然还找我借钱？”

赵略慢悠悠往周家走，一边走一边嘀咕道：“辽人的情报或许错了。桃花村这几年根本就没有新来。”

总不能是十几二十年前来的？

赵略暗道不可能，桃花村又不是什么边陲重地，辽人的探子没必要在桃花村那么长时间。

胡乱想着，不知不觉赵略已经到了周家。

陆夫子正在教导弟子，说出来的话让人昏昏欲睡，赵略干脆爬上屋顶呼呼大睡起来。

赵卿卿坐在晋氏房中刺绣，一开始小小的绣花针让她无所适从，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穿针引线，用长短针绣一片叶子。

绣花针捏在指尖，让她有种长刀在手的错觉。同样是挑、压、刺。收针出针，让她有种在刀光剑影里的错觉。

将绣花针当刀用之后，倒是没了扎到手指的顾虑。一下午时间，听着陆夫子滔滔不绝的讲课声，她绣完了两个花样。

一个是夏天翠竹阔叶的意象，一个是冬日枯竹萧萧。

晋氏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花样，竟堪比书画大家的作品。可惜赵卿卿手艺不好，绣出来的东西，针脚不算好，配色也不好，勉强能看。

晋氏做完饭，走过窗下，看到桌子上她刚绣好的东西，微微点头，嘴里却没客气：“太粗。把线劈开。”

刺绣的劈线，也被叫做分线。是将一根线等分成几根，有技艺超绝的绣娘，为了刺绣画面更精致，甚至能把一根线分成几十根。

赵卿卿哪里知道晋氏说的“劈线”是什么，手一抖，针直接扎进指尖。

一滴血在绢布上晕开，赵卿卿无语地把东西放下。

“明天再弄，眼疼。”

“就这？我那时候，一晚上能绣一件喜帕。”

晋氏开始嘲讽。

赵卿卿早就习惯，只当没听到。

吃过晚饭，照旧是乘凉。陆夫子等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周斯羽收拾好房间，给自己铺好床铺后摸着被褥，想到小兔子毛茸茸的脑袋，他有些遗憾。

“家里人太多了啊。”

以前还能趁着夜色，去隔壁厢房揉兔子的脑袋。

家里人多，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正想着，周斯羽就见晋氏过来，递给他一个香囊。

还道：“技术太差。”

周斯羽翻看一番，便知道香囊是母亲晋氏的手艺，上面的刺绣显然出自手法生疏的新手。枯竹上还有一抹红痕。应该是血迹。

“还行，刚学，绣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从柜子里捏出一团驱蚊的叶片塞进去，拉紧绳子后放在床头。

周斯羽没想到这兔子竟然能进步神速。

这让他很想找个机会问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来历。

看这样子，也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

难不成是商贾之女？可也没见她有多精明。

赵卿卿的身份，一直是周斯羽所好奇的。想到今天赵卿卿的举止，周斯羽再次觉得这是个谜。

她说是七八个人，来的果然是八个。面对赵琼玉等人不害怕，反而握着棍子一副防备模样。

难道，兔子是个从戎的男子？不应该啊。

周斯羽胡思乱想，再次对赵卿卿的性别产生了困惑。

赵卿卿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人带来了困扰，她正坐在床边上剥瓜子。

晋氏打算做瓜子酥糖，她要努力剥瓜子仁。

施存剑走后，转眼陆夫子已经在家中住了一个月。易县那边传来了辽人进攻雄州，叩国门的消息。

朔北据说也乱了起来。

易县又开始征兵，桃花村这次要征兵五人。

可村里满打满算，符合年纪的也不过十三个，还有九个身体残疾，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县里来的人施压，村长没办法，来找周斯羽帮忙一起去县里找人说项。

“村里实在是没人。”村长摇头苦笑，村里人早年都征兵走了，包括周斯羽的爹周春堂在内，活着回来的没几个。

被放回来的，都是受了伤。村里实在是凑不齐人。

周斯羽闻言，侧头看向陆夫子。

“形势这么差？”

陆夫子摇头道：“十年来，景朝一直被辽人占便宜，现在恐怕军心不稳。以我对雄州的了解，恐怕已经逃了不少民兵。”

逃兵。

在这年头，虽然是死罪，却不是好追究的罪名。要知道，这里的百姓为了逃避赋税徭役，多的是没有户籍的人。逃兵没了户籍，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生存罢了 。

陆夫子习以为常，三个学生却愣住了。

“竟然会这样吗？”施裕很震惊，“他们怎么能这样？”

“不然呢？”

陆夫子对村长摇头，“县里的命令，恐怕是雄州下来的。县尉那里我能说项，可恐怕也行不通。桃花村是这样，周围的村落也是如此。朝廷强行征兵，这是一个县尉无法阻止的 。”

村长闻言面色有些发青。

“那怎么办？桃花村已经死了那么多人，难不成还要死？”

“我去！”

蔡铭威站了起来。

“少一个人，我去。”

“这……你不是村里的人，恐怕……“”村长有些迟疑。

“我是安同蔡家的人，我去了有用。不能少人，那加我就够了。”

桃花村四个人，加上他，五个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