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只是个梦，并非前尘往事？

杨煦坐在广磬楼二楼雅座，听完齐欣之言后，望着窗外蓝天白云，眸色沉沉。

“有劳殿下，往后不必再提。”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并不那样想。

齐欣叹了口气，本来是他提出帮杨煦向皇长姐明志，可惜皇长姐无心，“放心吧，我想管也管不着。”

杨煦自嘲地笑了一下，说起正事：“十日后我要下江南，圣上有意栽培殿下，大概会派殿下随臣一同前往，殿下要近日且注意言行，别出差错。”

齐欣非常惊讶，“杨兄，这，父皇不能吧？”

皇后善妒敏感，他担心会生出事端，犹豫着要不要回绝。

杨煦瞥向齐欣，幽深的目光有着深思。齐欣现在心思还算单纯，之后在外煅炼几年却是不同，其实带不带他对局势也没多大影响，但少了他的话，可能查不出梦里偷走他佩剑之人。

可恨！

多大的仇恨，居然着他的衣裳，用他的佩剑杀死他最爱之人！

他要将涉事者碎尸万段！

齐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我不是想当缩头乌龟，只是近日外祖父家也不太平，怕我去江南办差又会闹出些难以收拾的幺蛾子。”

杨煦没兴趣管相府的破事，“到时我会教殿下如何顺利脱离皇城，你耐心等待即可。相府之事，我建议殿下别掺和。”

齐欣皱起眉头，“可是表兄与我关系尚可，我不忍看他沉沦。”

杨煦冷沉的眼眸略显严厉，“殿下信不信，只要你敢过问，不久后连你也会水洗不清？”

明显有人设好圈套让安南侯世子往里面跳，安南侯年轻时曾立马彪炳战功，后与皇帝合谋暗中退出朝党之争，保存实力以谋后事，才有安南侯以养伤为由闲散在家十年之故。

实际上安南侯一直暗中操练精兵，此事除皇帝、飞龙卫大将军以及他们父子三人知悉。

张国舅老奸巨滑，近年一再扩张自己的势力，又岂能容得下安南侯这颗钉子？虽皇帝一党尚未达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但已经威胁到皇权，才有皇帝求变之策。

齐欣愁容满面，“那可要怎么办？我舅母亲自进宫请我母妃想个法子平息此事，母妃心里可着急了，可她也是多有顾忌。”

杨煦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将计就计。”

齐欣微怔，说来容易，可是如何将计就计？

杨煦失笑，他现在可真是傻的有点可爱，“这样吧，殿下去请教你皇长姐，必有所获。”

“贤兄这不是为难我吗，”齐欣抱怨道：“皇长姐哪里会管这种破事，就是想帮我，也是有心无力。”

杨煦意味深长地说：“我出一万两，她出二万两，你说她有心无力？她若是愿意使力，怕能撼动大地。”

她在那个梦里，是如何能忍受长年孤寂，安安分分等他回去的？

心里千言万语，如何言说？

他负了她。

齐欣无法领会他的深意，只将信将疑，“其实皇长姐富有之事并不是秘密，可这并不是银子可以解决的。”

杨煦站起来，掸掸衣摆，姿态优雅极了，“殿下回去好言想求，她虽心如磬石，但手足情深，总会对殿下心软。”

说完后，揖个礼走了。

他尚不知道陆骁的去向，但皇帝透露给他的消息是陆骁去办大事，他的大事也不能耽误，还得提早去办。

齐欣辞别他，原是打算去一趟安南侯府，可现在只想一步登天回到皇城找皇长姐帮忙。

“出人命了！”

“安南侯世子杀人灭口！”

“安南侯仗势欺人，灭我一家老少，苍天呐，安南侯禽兽不如呀。”

大街上突然炸了锅，惊恐凄惨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齐欣大吃一惊，想下马问个究竟，但杨煦忠言在侧，只好咬牙勒马赶回皇宫，直奔昭华宫。

齐明月在桃园，芬芳宜人的桃园有她最美好的向往，园子最中央众星拱园那棵桃树，乃是陈皇后新手栽种，取名为“向阳”，喻意齐明月朝气蓬勃，身体安康。

她今日着一袭蓝色宫装，系一件雪青披风，如瀑秀发轻挽，靠“向阳”树上，仿佛还能闻到母后留下的气息。

思语寄桃心，今年谢罢明年春，年复年，亲恩永存。

齐欣来访时，她请他到桃园说话。

“皇长姐，愚弟又来惊扰你了。”齐欣虽然一直想游园，但现在心急火燎，再美的景致也没心思欣赏。

齐明月昨日下午作画时，已经听说了安南侯府之事，推测齐欣该是为此事而来。

容丞相和安南侯还真是挺艰难的，张国舅下手尽是阴损招数，令人防不胜防。

三个月前安南侯世子方靖外出办事遇险，被一个路姓小姑娘救下，方靖本想用银子报答恩人，并赠良田百亩，然而路姑娘非要以身相许，一直纠缠，方靖受人恩惠，只好先将她带回京城安置。

方靖的夫人何氏本来已答应纳路姑娘为妾，然而路姑娘说恩人不当妾，要当平妻，何夫人只希望顺利解决此事，点头答应。

之后路姑娘将家人接到京城，本是人伦常事，可她父母竟是赌鬼，短短两个月输掉五百两银子，一再朝安南侯府伸手。

安南侯府也是两袖清风的人家，靠俸禄和安南侯夫人名下的铺子庄子维持场面，哪里经得起他们折腾。

只要不给银子，路家人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鸡飞狗跳。

如此也是钱财小事，严重的是方靖的弟弟，才十五岁的方诚，居然与路姑娘私通，还怀上了。

今天上午，怀了身孕的路姑娘被发现死在家中，才有路家人长街哀号之言。

因安南侯府功在社稷，齐明月已经着柳笙去摸底，结果疑点丛生。

看来是计中有计，目的很简单，要安南侯府身败名列。

京兆尹肯定要立案调查，幕后指使现在要做的是坐实方诚“杀人灭口”，安南侯府欺压百姓两项罪名，犯此重罪若被定罪，父皇需褫夺侯府爵位，贬其为庶民。

岂非断父皇一肋？

齐欣来找她帮忙，可以说是正中下怀。

“有一个非常好的方法，将计就计。”齐明月已经有了全盘打算，并与柳笙商讨过，只需侯府一门配合。

齐欣十分惊讶，杨煦先前建议将计就计，现在皇长姐的应对之法也是将计就计，可真就英雄所见略同。

“请皇长姐赐教，只要能救我舅母娘家，臣弟愿意出力。”

齐明月摆摆手，“我不建议你参与此事，回去帮我向德妃说一声，让她放心，我会派人妥善处置。”

齐欣有些沮丧，“其实臣弟不会拖后退。”

齐明月这才抬眸望向他，眼神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若你有法子便不会来此，待事情结束后，你再仔细参详，往后遇事才能果决。”

齐欣才十五岁，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圣贤事，知的是阳谋韬略，那些肮脏手段目前所学的书里根本没有。

齐欣垂下头，不无羞愧地说：“皇长姐说的是，那臣弟先回去。”

齐明月指着桌子道：“难得来了，喝杯桃花酿再走吧。”

齐欣精神一振，举杯饮尽，口齿留香，不由再饮了几杯，“果然是酿，皇长姐，臣弟带本壶回去给母妃和明芝喝可好？”

齐明月便让竹清送两壶桃花酿过去。

齐欣离开后，齐明月召见柳笙，二人仔细合计后由柳笙亲自去一趟安南侯府传达齐明月的意思。

午后，因兴阳进宫，太后派人来请齐明月到万寿宫。

齐明月猜想，大概是关于兴阳与杨煦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