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楠轩听得认真，追问道：“那是谁？”

“那是……”青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悠远的地方逐渐传来，轻轻飘到了楚楠轩的耳边，“大概，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劫吧……”

楚楠轩隐隐也猜到了些什么，“你被骗了吗？”

“嗯……”他的声音带着落寞和孤寂，“而且被骗地好惨。”

所以他好痛恨人类，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然而为时已晚，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楚楠轩想，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痛，不只是被取了妖骨的痛，心应该更痛吧。

青涟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会突然在这个女人面前揭自己的老底，现在她有机会嘲笑自己了吧。

嘲笑自己的愚昧无知，嘲笑自己的愚蠢。

然而楚楠轩只是闭上了眼睛，道：“那个时候的你，一定很痛吧。”

被最爱的欺骗，心脏就好像被撕裂，恨不得当场死去一般的痛苦，她最明白不过了。

青涟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是啊，好痛的。”

痛地他都哭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咸涩的眼泪第一次落入喉间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已经和妖不一样了。

人类永远都不知道，取妖骨的时候，为了让妖骨完全继承对方的灵力，他们是醒着的，活生生地剥开血肉，一节节地剔除多余的肉，将脊椎骨完整地挖出来这个需要三天三夜的漫长过程，感受到修为一点点被抽离，感受到血肉被剔除，那种痛，那种无力，有多绝望，是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

就在他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时，背上却多出来了两只手。

他浑身僵硬，愣在了原地，女人的身躯娇软又温暖，和那个女人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突然有点羡慕轩辕瑾那个家伙呢，明明都是妖……

可是为什么，差别却这么大呢。

他对于他产生的这种莫名的情绪带着一丝迷茫。

他好像，又有了一种新的情绪呢，似乎是羡慕，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样。

楚楠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不会再痛了。”

楚楠轩抬起头，对上了对方的目光，露出了灿烂的笑意，“我们都一样。”

总会有办法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个女人，似乎总是喜欢睁着眼睛说大话。

但是似乎，只要她说，就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楚楠轩，对于那些人来说，你是地狱里的恶鬼，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是黑夜里的明灯，微弱却格外温暖。

此刻的两人，就好像互相舔舐着彼此伤口的野兽，看似凶狠，实际上脆弱又渺小。

“哦呦，哦呦，我好感动啊……”

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讥笑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你们知道你们这个样子像什么吗？”黑影浮在空中，笑嘻嘻的样子地道：“像两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哈哈……”

他兀自笑得欢快，一团黑影在原地变化着各种形状，就好像在打滚一样。

但是他笑着笑着，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只见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楚楠轩阴恻着一张脸，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一寒，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楚楠轩已经摩擦了一下拳头，道：“虽然，目前我们在这里是相安无事，我也承认你们的能力的确很超群，不过，在我的精神之海，还是得按我的规矩来办事。”

“那么现在……”楚楠轩嘴角的笑容放大，“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冰域龙的背上，轩辕瑾蜷缩着腿坐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冷地似冰。

回想起临走之前沐云帆的对话。

“什么？你要走？”沐云帆吃惊地瞪大了眼眸，“这可不行，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走？陛下会答应吗？两个国家的人一起来了，没你坐镇你让我们怎么办？”

沐云帆有点急了，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

轩辕瑾却摇了摇头，道：“这一次可能不行。”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

轩辕瑾再度道：“有事情我回来之后再和你解释，这些日子，你就跟在轩辕黎身边帮助他，凭他的能力眼下的局势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见沐云帆还想开口，轩辕瑾又再度开口道：“我会尽快赶回来，麻烦你了。”

沐云帆愣在了原地，他是第一次听见轩辕瑾说出这种话，在他的眼中，他一向都是高贵又自持，弹指间就能运筹帷幄。

对于轩辕瑾来说，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任何一个皇子，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所谓的皇位，只是他想要和不想要罢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无奈和悲伤的轩辕瑾。

“瑾，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沐云帆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真相却好像隔着一层浓浓的迷雾，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轩辕瑾沉默许久，伸手环住了沐云帆的肩膀。

沐云帆傻在了原地，彻底忘记了任何的反应。

轩辕瑾他……他在干什么？抱他？他是不是在做梦？

说是抱，其实轩辕瑾只是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肩头，两个人的身子并没有贴在一起，然而对于沐云帆来说也是一个强大的刺激。

而轩辕瑾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人类的世界，不只是充满了欲望和仇恨，也有一份真情和善意在。

过去的他，内心充满着仇恨和无尽的隐忍杀戮，就连午夜梦回，都能被仇恨所惊醒，浑身冷都似冰，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世人皆知，瑾王拥有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极致之冰，是千百年都难得的绝顶天才，而且谋略过人，惊才艳艳。

无论是出生，样貌，还是天赋，都是那般耀眼夺目。

熟不知，他才是沉在阴沟里的污泥，是妖族余孽，是人类最不屑于深交的妖。

而拥有极致之冰的他，其实，非常地怕冷。

是楚楠轩让他学会去看周围的风景，懂得去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

是楚楠轩，让那个温柔又阳光的云魇再度回来了。

也许她并不知道，在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笑了。

扮演轩辕瑾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因为在家族被屠杀殆尽之时，他所经历过的磨难和痛苦，没有一个人能够体会到，哪怕是幼年丧母的轩辕瑾也不能。

他的热情，从一开始，就只对她一人。

渐渐地，他学会了去接纳身边的人，也学会了去看一些除却仇恨以外的其他东西。

而现在，他看见了。

轩辕瑾放开了沐云帆，道：“等我回来，我就将一切告诉你。”

不管结局如何，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因为他已经不再以前一样一无所有，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