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地说一句，即便顾甄阳告诉我乔大伟已经死了，我也不会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因为像他这样在停车场里随便抓个女人就要占有的人。平常作恶多端应该已经成了习惯。我是幸运的。才没有惨遭毒手，但是被他抓住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有我这种运气吗？不可能。

我还是实习生时就碰见过因为被人侵犯而来做人.流的年轻女孩子，她妈妈陪她一起来。两人都泪眼红红，却只能把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时的我和韦萱因为不用负责具体的流程工作。于是在得到领导默许后尽可能地用我们的专业知识安慰了女孩和其母亲。可是几句话的关怀又如何弥补那个衣冠禽.兽为泄一时之欲给年轻女孩的身心所造成的巨大损伤！

“苗栎芸医生。请问你是掉进厕所坑里了吗？”韦萱在外边催促道。

我收起手机出去，一边洗手还一边在想顾甄阳的猜测——他认为我差点被侵犯和乔大伟被人砍伤的事不是毫无关联的。伤人的事可能跟张博宇有关。

韦萱搭上我肩膀，“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你赶紧收拾收拾情绪啊，别让江姐姐一会儿抓你当典型反例一通教训。”

“嗯……”我支吾着擦干了手。跟着韦萱一起快步走出洗手间。

因为耽误了一会儿工夫。我果然被领导揪着教训了几句。

“对于医护人员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多一分少一秒，那都是人命关天的事！你们还年轻。经历得太少，不知道亲眼看着能救活的人因为耽误治疗而走时。作为一个医生有多绝望！我也不希望你们非要亲身经历了那种场面才成长，医生的蜕变不应该由把命都交给了你的病患来买单！”江姐姐板着脸在走廊尽头怒斥我和韦萱。

我的磨蹭导致韦萱也无辜挨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等江姐姐训话结束后。我悄悄拽了拽韦萱的白大褂，提出晚上请她吃甜品。

韦萱低声谢绝。“你就别想着这几天还能踏出妇产科半步……”

“可以叫外卖送过来啊。”

“要是被江姐姐看到了，又该说我们骄奢淫逸完全没有妇产科的作风……”

我哪里不知道她是替我心疼荷包里的存银。装作就此作罢，收心工作。

结果这样一忙就忙到大半夜，有两个今晚就要生孩子的产妇正在比赛似的长呼短吁，江姐姐和其他几个医生都在手术台上还没下来，整个妇产科忙得团团转，所有人都像踏着风火轮似的，走路带风，呼呼作响。

忙到夜里三点多，我和韦萱才互相说着“辛苦了”，然后回到值班室准备躺一会儿。

临睡前我忍不住给张博宇发了条*，内容简单得只有“谢谢”二字。

刚要把手机放下，急促的震动就从掌心传来。

来电显示着张博宇的名字，我惊讶于他还没休息，但下一秒就释然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听起来应该喝了不少。

我不想惊动韦萱，于是走出值班室，站在白光昏昏的走廊上跟他打电话。

“我在医院，这几晚都要守在这边……”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博宇厉声打断，“谢我？你别他妈装圣母白莲花了行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你是真的想谢我吗？！你他妈都恨死我了吧？！”

“张博宇，我是真心……”

“我当时就他妈在场啊！看停车场的那个告诉我你出事了我就赶过去了……可是我看到他们那么多人，我他妈怂啊！老子觉得自己救不下你，怕把命搭进去了，老子就想等人过来……但，就晚了！就晚了那么一步！”

我的困意瞬间被驱逐一空。

原来昨晚他也在停车场！那么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回到停车场的？他……有没有听到我自称是顾甄阳女朋友的话？！

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

张博宇婚内出轨是他不仁，可我没有要效仿他的行为，我不希望他认为我也是个道德标准低下的渣女……

“张博宇，”我缓缓地深吸了口气，“我和顾甄阳是清白的，当时我骗乔大伟说我是顾甄阳的女朋友，只是想……”

“我知道啊。”张博宇又一次打断我的话，“你报顾甄阳的名字才有人知道嘛！你报我的名字，说我是张博宇的老婆——呵呵，谁知道张博宇他妈算哪根葱啊？！一根葱的老婆，他乔大伟还是敢抢的！”

夜班的护士路过，见到我匆匆打了个招呼。我也点头致意，刚好就没来得及接张博宇的话。

等我再要开口，他陡然哈哈大笑，“苗栎芸，老子也是很大方的，老子可以成全你。我们明天就去离婚，让你正儿八经做顾甄阳的女朋友！”

无理取闹！

我刚刚还残存的感激以及担心他被报复的焦灼都被他的言语和笑声冲散，喉咙里只有和这初秋夜晚温度相仿的凉薄告别。

“劝你别又喝个急性肠胃炎出来。我忙了一天很累了，我睡了。”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不给他多叫嚣一个字的机会。

可我并没有真的去睡觉，我倚靠着身后的白墙，慢慢闭起了眼睛，让自己处于放空的状态。

恨他吗？怨他没有冲出来救我吗？

大概没有吧。在那种情况下，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过去的已经过去，多想无益。

我绵长地吐了口气。

希望明天依旧如故，希望张博宇攻击乔大伟的事不要被查出来……

隔天早上，韦萱先我一步醒来，等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餐都从食堂打回来了。

“赶紧吃，不然一来人就不知道要耽误多久。”韦萱紧巴巴地催促我，她似乎已经开始渐渐习惯妇产科永无休止的战役。

我也抓紧时间收拾洗漱，屁股刚往诊室一坐，就见到一个人影杀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惊愕而疑惑地看着张博宇。

“你把杜一珊弄哪去了？！”他一开口就是态度恶劣的质问。

正好江姐姐从门口路过，见到张博宇凶神恶煞地站在诊台边盯着我，可能误以为是患者家属来找事，于是走了进来，也不做声。

张博宇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太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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