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时钟显示凌晨4点25分时，我和张博宇回到了家门口。

他揉着惺忪睡眼咕哝一句，“这么久才到啊。”随后开车门下车。

我对司机道谢后紧随他进家门。却在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臂时。敏感地感觉到他异常的体温。

“你发烧了？”

我出于职业习惯地要去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却被张博宇很不客气地掐住了手腕，他不屑地甩过来一个眼神，“你别来恶心我行吗？”

我并非没有脾气的包子性格。忍耐了一晚上的我终于可以趁现在没有闲杂人等在旁的机会好好跟他算算账。

“张博宇，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我关心你是不是生病了这明明就合乎情理。哪里就恶心了？！”

张博宇哈哈大笑，笑得两边肩膀都抖了起来。“合法妻子？苗栎芸，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心虚好笑吗？你尽到做妻子的责任了吗？你好好伺候过我吗？”

他很厉害，说话做事经常一针见血。

“你赶紧回去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的脸。看看你脸上是不是都写着‘我不愿意’四个大字！”张博宇提高音量吼道。“我真他妈受够了你！等天一亮我们就去离婚！”

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似的，我僵在原地。

难过吗？当然不，诚实地说。我满心都因为离婚两个字而感到解脱，被喜悦所充盈。

但我又有愧。

如果我真的爽快利落地跟张博宇离婚。何以面对张家父母？何以报得了他们当初雪中送炭的恩情？

矛盾复杂的思绪将我捆绑，让我无法动弹。

等我回过神时。张博宇已经进屋半天了。

我轻手轻脚地回家，再三确认关好了家门后。我赶紧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又从药箱里找出温度计和退烧药放进睡衣口袋。接着小心翼翼地上楼。

推开张博宇虚掩着的房门，便见到他背对着门口侧躺着的身影。

我才往里走了一步。就突然听见他爆炸似的骂声，“苗栎芸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送上来给我艹吗？！我对你没有兴趣！你他妈能不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尽做医生的本分。”脱口说出后，我自己都感觉不对劲。

这时候，我不是应该说想尽做妻子的本分吗？潜意识里的声音才是最忠于本心的声音，我终归骗不过自己。

见我还要走近，张博宇随手抓起床头的东西朝我砸过来。这是我们认识之后，他最凶的一次，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凌晨四点的别墅像从噩梦中惊醒般，悸动微颤。

“滚！听不懂吗？！叫你滚！”

“那我打电话让妈来照顾你。”我转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张博宇暴怒，“谁让你去找我妈了？！”

我回头走向他的床头柜，边走边说，“要我不去也行，你把温度量了，再决定要不要吃药。”

放下温度计等东西后我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张博宇有没有照办。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早起上班，临走前没忍住去拧张博宇的房门把手，结果门才开了条缝我就闻到浓郁扑鼻的酒气。

强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我赶忙走进去，只见满地空酒瓶，白的、红的、啤的一应俱全！

醉鬼张博宇这会儿正不省人事地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脑袋耷拉在一边，满脸通红。

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手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感觉到烫手的温度，直接触碰到时更是令我心惊。

我当即把包斜跨在身上，伸手就要抱起他往医院送，却没想到还能把他给弄醒了。

张博宇沉甸甸的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再一用力就带得我撞上了他因为瘦而硬得咯人的胸膛。他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了我身上，我的后腰立马感受到巨大压力。

就在我想把他一把推开时，忽然听见他充满酒气的唇边飘出一句喃喃，“对不起……”

原来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我他妈是个废物啊……我是个废物……”不止是喃喃，张博宇突然在这个酒气熏天的早晨趴在我肩头痛哭了起来。

活在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悲伤的一面。作为张家的小儿子，张博宇看似得到了父母更多的宠爱，实际上也有着他这个身份的压力。我听说过张博宇的哥哥张希梁是一个事业型人才，前些年跟着张爸爸跑建材生意，如今靠一己之力房车齐全，还娶了隔壁市小财主之女为妻。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张希梁都比张博宇更上进和优秀，而旁人又最爱把一家的兄弟拿来做对比，张博宇难免也会在流言里感受到差距，活得压抑吧。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毕竟张博宇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半个字。

“对不起啊……”张博宇的眼泪落进我的脖间，烫人得灼心。

我强撑起他，带着他费力地走出卧室。

“对不起，苗栎芸……”

当醉鬼口中完整吐出我的名字的那刻，我的脚步怔住了。

他，原来是在跟我道歉吗？

我全身肌肉高度紧张地扶着他，致使思考能力不得已下降，直到把他扶到家门口，等约的车到来，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我才后知后觉似的忽然打了个激灵。

如果张博宇对我的感情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如果他对我……我扪心自问，却问得自己后背发凉。

把他安排给普通门诊的同事后，我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比我早到的韦萱叼着一小块泡芙朝我走来，“怎么感觉你心神不宁的？后面有鬼追吗？”

“胡说什么呢。”我瞪她。

韦萱跟我从在医科大学起就是同专业的同学，后来又因为机缘巧合而进了同一间医院，成了无话不说的同事兼朋友。平时我有点什么事总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现在也是。

“还想瞒我？”韦萱伸手挠我痒，我赶忙求饶。

韦萱咯咯笑，笑着笑着好像在我包的边缘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鼓圆了眼睛，还用满是好奇的语气“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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