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不该万不该杀布琪雅，她比你我更无辜，她不是蠢，她是单纯，但这笔账，自会有人跟你算。”

艾冉语毕，忽闻“轰”的一声，冰冷的尸体，再次被熊熊烈火包裹，但这一次，是为了保护。

免受兽人利用，免受野兽啃食。

“你……你是为何做到的？！”

杼匀惊讶道。

她也烧过布琪雅的尸体，目的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但那把火，可费了杼匀不少力气。

那也是杼匀第一次钻木取火。

可艾冉放的这把火，杼匀根本就没看清！

“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懂。”

紫眸映着火光，熏得微润，“正如你所见，我没有阶层，因为凰族本就是兽世大陆最弱的兽族。”

“什……什么意思！”

杼匀一怔。

“凰族兽人，”艾冉抬眸，看向杼匀，红唇微抿，浅笑道，“没有阶层，是所有兽族里，最弱的。”

“这……”

这怎么可能！

凰族不是羽族最高等的兽族吗？！

“轰！轰！轰！”

艾冉点燃三四棵枯?束树，阴暗的西山头，瞬间明亮了。

“准确地说，凰族连普通的兽人族都算不上，不管是雌性还是雄性，我们都不具备能级的持有，强兽族更是直接将我们命名为食用族，因为我们毫无反手余力，只是一种自带了火属性的可口美食。”

这类似的话，淅也曾说过，因为级蜕而不记得过往，将魂穿艾冉带回蛇兽族，那个时候他就跟沽婆提过。

甚至在艾冉搭建茅草屋的时候，差一点失控，生吞了她。

艾冉看向杼匀，抿嘴微笑，“所以你一定不知道凰族灭绝的真相，我们凰族，是被吃光的。”

“……”

杼匀连退数步。

“残忍，什么叫残忍，从来就没有什么残忍，这就是这片大陆的规则，虽进化为人，却毫无人道可言。”

在追溯凰族的真相时，艾冉的心在滴血，却依然努力保持微笑，因为她知道，泪水只能证明自己更弱。

“他们尊我们凰族为贵，只是视我们凰族为最稀罕的食物，只要是属性相符的高级兽人，都巴不得生吞了我们，因为我们比兽晶和岚晶更让他们滋补，更能助他们晋升能级。”

艾冉语调平淡，却听得杼匀更为心碎。

原来她妒忌的凰族，比他们雉兽族还要惨，兽族排序，根本就是谎言，都是强兽族搞出来的噱头！

不……

不该同情的……

可……

艾冉说得对啊，他们都一样，都是权力之争的棋子。

“直到凰族濒临灭绝，他们才意识到兽世大陆即将失去最为滋补的美味，各强兽族开始大肆追捕，寻找凰族遗孤，希望凰族血脉延续，美其名曰，为血统联合，实际上，就是为了持有。”

艾冉抬眸看向杼匀，紫眸尽是无奈和沧桑，她是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也知道了所有的事。

但如果杼匀不咄咄逼人，她也不至于如此回顾。

这，都是她的心伤！

“我可真如你所言，被当成了掌上明珠，嗯？”

噙泪的眸，不停颤抖。

“……”

杼匀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豢养。”

正因如此，艾冉知道布琪雅来坂圠森林，多少跟母亲?礼夫人有关，但艾冉也没有盼头。

所谓的母亲，也不过是饲养者，而她也确确实实地将养大的她，拱手献给了她的丈夫。

“我的生活，你还羡慕吗？”

艾冉笑着问道。

眸里尽是苦涩。

“……”

杼匀不敢接话，尤其是想到自己为了讨好牧纣，还差点抓了艾冉的闺女，就更加惭愧。

“我们都一样，没有差别。”

艾冉淡淡道。

有时候确实很生气，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大可不必。

与其想着如何杀回拓余垩莫去质问牧纣和?礼夫人，倒不如把精力都用在坂圠森林的建设上。

凰族为弱是事实。

他们顶多是纳闷为何她艾冉可以起死回生，她可以虚张声势，编造假象，蒙混过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未雨绸缪是好习惯，可面对无法预知的明天，艾冉更愿意考虑她有把握的事，灾难要来的，始终挡不住。

跟淅大吵一架后，艾冉也想过更改自己该死的消极做派，尽量不去冒险，爱惜自己的性命。

可尽力仍旧失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都挡不住就豁出一条命。

“你是凰族纯正血统，理应有所不同，你难道就不能摆脱那该死的命运反击他们吗？！”

杼匀话音未落，意识到自己立场不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一族既有纯正，说明该族不弱。”

是啊，拥有纯正血统的兽族可不多。

坂圠森林就没有一族拥有纯正血统，兽族皆以权贵血统封顶。

“有啊，凰族纯正血统都具有三尾，受到性命之忧，兽体会进入假死状态，并封锁记忆，规避伤害，但每一次，都会失去一尾。”

艾冉坦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献祭都没死……”

杼匀话说一半，立即住口。

三尾，说明有三次机会，御孁族祭天算一次，那蛇陵迹就是第二次，而凶手，正是她杼匀。

杼匀想到这里，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怎么，一听我有三尾，可规避性命之忧三回，怕了？”

艾冉笑着问道。

实际上，她这最后一尾，是羽兽实尾，换言之，跟所有羽兽一样，并没有前面二尾的机会了。

当然，炸一下对手还是可以的。

“我不是怕我杀不死你，我只是……”

杼匀欲言又止。

能规避伤害又如何，她艾冉即便有十次机会，她杼匀也可以杀她十次，现在，她才是真正的强者。

凰族金碧辉煌，尽是表象，华丽的外衣，早已被蛮横的猎食者撕裂，吞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哪怕她杼匀不是火属性的高级兽人，也一样可以当她艾冉是可口的美食。

可现如今，当艾冉将实情说出，让杼匀连妒恨的机会都没了，那所谓的高贵和低贱，不公的兽族排序，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何以发泄！

这尊贵的凰族，跟遭遇肃清的雉兽族别无二致，而她跟她之间，也不过是诸多相似的两只雌性罢了！

她们只是爱上了同一个人而已。

但艾冉确实在她杼匀之前认识了淅，不存在艾冉插足，甚至是后来的杼匀，在艾冉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陪伴了淅数百年。

唯一的错，就是杼匀没能在这期间改变淅对艾冉的心意。

“得不到，就让我怀着嫉恨你的心情，将你毁灭，得个畅快淋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让我费尽心思做这么多，显得如此多余……”

杼匀呢喃着。

这像极了在地宫得知艾冉已死的时候，她看似成功了，却又无比迷茫，因为艾冉的死，终究不是目的。

她要得是淅的爱。

可淅的爱，并不会因为艾冉死而重新降落在她杼匀身上。

她这是在做什么？

若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就连杀死情敌都没有痛快的感觉，她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