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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的一段日子里,京城大街小巷的酒肆茶楼生意大好。较于去年的烟柳一案时还要好上许多,街上不时跑过一队禁卫军,那说书先生的眉头也随之一扬。
“呵,这又是哪位大官人头不保咯。”
这段时日来京城中隔上两日就要传出一则官员下狱的消息,朝中以翼王为首的莫马一党铲得彻底,那些与之交道不清不楚的无不坐在家中战战兢兢。
有道之月满则盈,水满则溢,莫马两家百年根基毁于一旦,叫祖宗蒙了羞,叫世人看了笑话。
九月十九,雨后。
安王府正门前,一身青衣的方仪撑着油纸伞,交给守卫一块木牌。
“神风堂楼燕,求见安王殿下。”
马脸守卫看了眼木牌,又看了眼方仪,见她浑身上下只有把油纸伞,没带刀剑兵器。
“你在此等候。”
马脸说完转身跑进王府,两条腿倒腾出了虚影。
一柱香后,马脸和秦川一同走了出来。
“楼燕姑娘,请跟我来。”
秦川交还木牌,借机打量了方仪。面前的姑娘穿着青色布衣,头发单用根红木簪子挽住,这张脸,分明是从前的相府大小姐。
“姑娘你……”
方仪搁下油纸伞,收好木牌,说道:“你别乱说我和太子妃长的一模一样啊,我叫王白露,名号楼燕,跟太子妃没关系。”
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点着秦川,“太子妃”身在其位,她方仪是神风堂的一员。她今日受好贾居士的嘱托来此,一方面是送东西,一方面是要跟过去的身份脱清干系。
秦川颔首示意:“姑娘随我来。”
书房内,丫鬟上了壶药茶。
方仪大条条的坐下,吸溜吸溜的喝了几口茶水,任凭一旁的白景如何观察自己。
喝过茶水,方仪起身上前掏出锦缎包着的东西,推给了白景,说道:
“这东西是奉我师傅好贾居士所托交给安王殿下,我师傅说圣兴开国时虎符四分,如今合而为一,天下乱局,平定有时。”
白景打开包裹的锦缎,里面躺着一块泛有光泽的木头疙瘩,他抬头看向方仪,眼底涌出惊异之色。
“王爷,别这么看我。”
方仪撇嘴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那不着调的师傅原来就是归隐的苏州林王。好了,话不多说,我先告辞了。”
她说着转过身去,迈了两步后被白景叫住。
“慢着。”
方仪回头看他,问道:“王爷还有事?”
白景微微颔首,道:“劳烦楼燕姑娘,替本王谢过好贾居士。”
方仪一笑:“好。”
半个时辰后,书房的大门打开,秦川走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白景摩挲着手中的两块虎符,沉声道:“给宫里去信,皇帝体内的阴阳蛊到时候发作了。”
“是。”
入夜,濯莲宫。
“皇上。”
皇帝的脑袋落在她的肩窝,她的手掌抚着皇帝的背脊。
“皇上。”她唤了第二声,却听不见皇帝回应,就连喘息声也好似消失了一般。她方意识到不对,几欲伸手探向皇帝的鼻尖。
“皇上,您是累了吗?”
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指,于皇帝的鼻下停留了须臾。
“皇上,皇上--”
女子的凄厉叫声响彻整座宫闱,适才立稳脚跟的鸟雀再次四散而逃。
九月二十,晨间,桂花树的叶片上落了层白霜。
茶楼。
钱小满和方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市上人来人往。
方仪把脑袋靠在窗边,问道:“小满,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三柳县?”
“等上几天吧。”
钱小满吹开茶水上的浮沫,问道:“你认为这血雨要下到何时?”
“今天没下雨啊。”
“我是说真正的停,再也不会下。”
“这哪说的好。”
“也是。”
钱小满饮了口茶水,瞟了眼茶楼门口,笑道:“看后面。”
“后面?”
方仪不明所以的转过身子,见一黑胖男子向这边走来。男子身形壮硕,玄色护院服勒在身上紧邦邦的。
“金大头!”
“王姑娘!”
辰时三刻。
宫中,皇帝的遗体由郁人抬出冰窖进行入殓前的香汤泡浴。百里昊及大臣等人侯于柱廊下,见郁人后头走出一身穿大理寺官服的清瘦男子。
符惕走到百里昊跟前,躬身道:“殿下,诚如御医所查验,皇上生前服下的食物与丹药无任何问题,是因龙体日渐衰老,一时欢愉过度......”
“行了。”
检尸吏官勘验皇帝遗体的消息经由几个小宦官咬咬耳朵,半个时辰后传去了皇宫里的僻静处--丹房。
丹房里气味驳杂,小侍童双手捧着雕金翡翠锦盒,明黄的绸缎上放置有两颗乌黑的丹药。
“国师大人,养心丹送回了。”
被称作国师的男子一身玄色华服,面对着炉火正旺的炼丹炉。
“把丹药投进炉子里。”
“是。”
茶楼里,三人久别重逢只恨一句话道不出三句话的意思。方仪的拜师之旅说罢,金大头的护院之路话到一半。
方仪道:“我怎么看你长胖了不少,安王府的工钱是有多丰厚?”
金大头红着脸道:“安王府的工钱不低,过上两年攒些银钱,我也好娶房媳妇。”
“看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钱小满转起杯盖,笑道:“小丫头和我说,金护院为人忠厚性子好,王府上下没有不喜欢金护院的,有个叫忍冬的姑娘有事没事的喜欢往金护院身边凑。”
方仪一脸欣慰道:“小弟有出息,不枉大哥我辛苦栽培,咱们几个聚少离多的,今天定个约,以后每年中秋来京城会面,联络联络感情。”
“好。”
“好。”
三人聊的热火朝天,茶楼里亦是茶水口水漫天飞,喧嚣盖过了街市上一阵阵的骚动。直到一队金吾卫乍然闯入茶楼,领头的是个枣核脸男子,手上铜锣敲了三遍,高声喊道:“皇上驾崩,是为国丧,命尔等速速离去,不得聚众。”
众人面面相觑,那说书先生却老眼一亮。
半炷香后,茶楼人去楼空,钱小满三人走在街上,见京兆府和滕乙卫同时出动,贴了告示敲着锣,撵散了一家又一家的生意。
方仪咂舌道:“这皇帝驾崩怎么比出生还热闹呢。”
钱小满道:“热闹这一时,国丧百日,往后有的熬了。”
清客坊,寻芳阁。
秦姨娘手捧茶水倚在窗台前,下面街市上人影错乱,吃皇粮的一班人怕是一年到头都没这般忙过。
屋内坐着一人,是脱去大理寺官服的梅兰,他双手捧着茶杯,长出一口气,道:“二十六年了,你心中恨意可消了?”
秦姨娘咯咯笑了两声,道:“怎么消的了?我恨不能亲手杀了狗皇帝,这狗皇帝死上千次万次,也抵不了殿下背负的一句骂名。”
当年庆德太子登基前夜,被人发现死于床榻之上。世人谓东宫荒淫无度,一夜身死招来无数骂名,有多少人能记得那位太子生前清明强干,是难得的治世之才。
梅兰目光沉沌。
“二十六年前,你是东宫的贴身侍女,我是大理寺检尸吏官的小徒弟,东宫入殓前我见过你。”
秦姨娘回头道:“是吗?二十六年前的事情你也记得住?”
那年她确是东宫的贴身侍女,东宫的死说来可笑,一鼎熏香和一壶酒,和那事先服下解药的东宫侧妃。
“记得住。”梅兰道:“一年前的命案,三个人都不该死,尤其是那位紫菀姑娘。”
秦姨娘的身形踉跄一下,说道:“那对狗男女死有余辜,一鼎落芝木熏香香炉,一壶掺了无灵红草粉末的酒,是二十六前狗皇帝的手段,是我利用了紫菀害了她......”
她强稳住心绪,问道:“听说现任的检尸吏官姓符?”
梅兰点头道:“你没猜错,这孩子姓符,叫符惕,和我那师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师傅辞官回乡,途中遭遇暗杀,师傅和师娘双双毙命,符惕是从师娘肚子里剖出来的。”
秦姨娘扭头看向窗外。
“想来这京城今后不会再下血雨了。”
入了夜,安王府。
书房里舅甥二人对弈,一局棋下了个把时辰不见胜负分晓,扰得端茶送水的小丫鬟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白景开口道:“鸿钧,在你看来这天下乱局是否已定?”
“舅舅。”百里昊落下一子,道:“天下本就是一场乱局,掌权者要做的是让天下乱得有章法可循,这是舅舅说过的话。”
“你都记得?”
“不敢忘却。”
白景提掉一子,道:“昨日,神风堂一位名号楼燕的姑娘来到王府,奉她师傅之命交予我一样东西。”
百里昊问道:“是那位护送黄宋二人进京的楼燕姑娘?”
“没错。”白景道:“鸿钧你要记住,有失必有得,无需介怀。”
“是。”
白景落下一子,细观棋居后从棋碗中捡出两小块木头疙瘩,摆在棋盘上拼出半个虎身。
“舅舅这是?”
“鸿钧,这场乱局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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