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川说是带林芷买衣服，但买完衣服后却又带她去了美容院护肤做造型。

一套流程下来，天边早就泛了黑。

“我现在能走了？”林芷没什么耐心，况且她的好心情早就在林渐川带她买衣服的那一刻一点不剩，所以现在她的语气不算好。

林渐川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他看着林芷在烟雾里越发窈窕可人的身姿，心里感叹了下那卫家少爷的眼光确实是不错。

林芷虽然还是个少女，但是女人该有的她都有了，甚至还要更甚几分。那种介于成熟女人和青春少女之间的气质，很容易让男人失控。

更不要提她现在还穿着一身抹胸红色长裙。裙子上半身是紧身设计，衣领是圆形，显得有几分可爱，但同时也露出了林芷漂亮的肩颈线条。

裙子表面坠着一些细碎的亮片，在灯光的映衬下像是星星一般闪耀，给她添了几分不似真人的仙气。

林芷原本及腰的长直发，末端被烫了点温柔又俏皮的小卷。她巴掌似的小脸本就精致，上了适宜的妆容以后，更有种落落大方的惊艳感。

“帮我去见一个人。”林渐川把烟头摁在了他面前的透明的水晶烟灰缸里，缓缓说道。

“什么人？”林芷问。

“你认识，”林渐川的拇指摩挲着他的食指关节，“是卫天瑜。”

“只是见他一面？”林芷对这个小少爷有印象，直觉告诉她不会只是见一面这么简单。

“人家小少爷，点名了要见你，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呢？”林渐川抬眸看了一眼林芷，讥笑着说：“林芷，我是商人，我只在乎利益的最大化，你明白吗？”

“所以，为了利益，你可以连妹妹都不要？”林芷的声音很轻，但却隐含着一丝怒气。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林渐川摆摆双手，显得很无辜，“卫家少爷提的条件只是见你一面，只要你不像上次那样直接打人，我想，这单生意应该能成。”

“没有下次？”

“就这一次。”

“好。”林芷答应了。

“地点在金丽酒店八十八楼A520座，”林渐川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这个点卫家少爷该到了。”

闻言，林芷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拿起她的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冷着脸就出了美容院。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不停，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

*

林家老宅。

家里的下人把热腾腾的饭菜都摆在了桌上，但宴笙坐着却一筷未动。

章珍察觉了他的异常，夹了一点菜放进他碗里，才接着问道：“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怎么不吃啊？”

宴笙看了一眼他身侧空着的白色椅子，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姐姐不回来吃饭吗？”

“大小姐在外头和卫家小少爷吃饭呢，今晚不回来吃啦！”端着汤的下人听到他的话，抢在章珍面前回答了。

“不回来？”宴笙望着章珍略显局促的面容，紧接着问道。

“嗯，不回来。”章珍摆下她刚动了两下的饭碗，拄着拐杖就往楼上走，边走，她还给找了个体面的理由，“我忘记吃药了。”

等老太太彻底上楼，没了踪影，方才那个端汤的下人才接着自言自语道：“老太太既然事后觉得惭愧，那当初干嘛还要让小姐去呢，唉。”

“惭愧？她做了什么吗？”宴笙耳尖的捕捉到她话里的这两个字。

那下人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以后，才用手半掩着嘴，小声说着：“大少爷为了生意，让小姐去和卫家小公子相亲去啦，老太太知道还没阻拦，这不就是帮凶吗。”

宴笙沉默一瞬，才接着笑问：“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哪儿？”

少年眯眼笑着的时候，温暖又耀眼，仿佛可以驱散世间所以阴霾，让人生不起半点怀疑的心思。

下人被他这一笑给笑的晃了神，地点脱口而出：“金丽酒店啊。”

“哦，在那儿啊。”宴笙敛了笑意，白皙又俊秀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冷硬。

“啊，小少爷，你问那儿干什么？”下人像后知后觉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什么，只是姐姐刚才告诉我她有东西落下了，让我给她送过去。”

*

金丽酒店作为市内最高级的酒店，通天一般直立云霄。

林芷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楼门口，很久就有侍应生来接应她。

她报了卫天瑜的名字后，侍应生带着她就坐上了直达电梯。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火热又炫目的红色玫瑰，就像不要钱一样撒满了整个八十八层。一条高级材质的红毯，从电梯门口，一直延伸到靠窗的某个位置。

一名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捧着一束红玫瑰，递给了林芷。他看上去很年轻，但却穿着一身过于成熟的衣服，于林芷眼里，有些不伦不类。

“小芷，这是我特地为你布置的，你喜欢吗？”卫天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脸上是和煦又张扬的笑意，招人喜欢的紧。

但是林芷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她只想和他划清界限，“上次那顿打，没让你长记性？”

一听这话，卫天瑜原本和煦的笑顿时出现阵阵裂缝，他有些尴尬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怎么可能不长记性，可疼了，我半个月都没下床呢。”

“知道疼，就别招惹我。”林芷转身朝着电梯按下下楼的键。

但卫天瑜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小芷，我不是傻子，我知道疼，但只要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做不到不招惹你的，你知道吗？”

“但我不喜欢你，我觉得你是个麻烦。”林芷吐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顺耳一点。

但她忘了，只要是伤人的话，不管用怎样温柔的语气说出，都会成为扎心的尖刀。

卫天瑜扬起的唇耷拉了下来，抓着林芷手腕的手也有些使不上劲，他垂着头，“感情能培养的，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

“我不想和你这个蠢货废话！光对人好有什么用？！他这辈子不会喜欢你？！成天跟个傻子一样跟在别人身后跑，你知不知道他在背后怎么和新女友说你蠢啊？！”卫天瑜那句话像是突然点燃了林芷情绪的崩溃点，她用力的抓着卫天瑜的手，强迫他松手。

卫天瑜不明白被甩的明明是自己，为什么林芷却红了眼睛，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错：“小芷，我错了，对不起。”

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还有我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说你蠢的。”

“.......”她沉默了一阵才接着说：“你要是还见到我，现在就让我走。”

话里已经带了严重的哭腔。

卫天瑜毫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假，犹豫又不舍地松了手。

而他松手以后，林芷也立马进了电梯，按下关门键。

在电梯门彻底阖上的那一瞬，她强忍着的泪水，才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本来，她是想和卫天瑜好好说话的，但是她看着他那副傻子的模样，莫名就想起了之前的自己。

她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去追逐着另一个人，但结果呢，花了五年还没追到，就被人半路截了胡。

而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却是冷眼看着她的狼狈与不安，送予最无情的嘲笑。

电梯在她的哭声里，降到一层，林芷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深呼几口气，确保自己的情绪平稳了，才走出电梯门，最后再走出酒店的门。

外头的雨下的又急又猛，一滴又一滴雨点在林芷的脸上肆虐，冰冷的温度让她稍微清醒。

但顺着她的眼睫，流过下巴，又经过裙子领口的雨水，像极了她情绪失控时无法遏制的眼泪。

瓢泼的雨声里，夹杂着汽车呼啸而过的噪音，行人交谈的说笑。

明明还是夜风也温暖的夏末，林芷却莫名感受到阵阵冷意，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打算给李东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可刚刚还用力的砸在她身上的雨珠，再也无法给予她疼痛，反而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了，发出密集又轻微的哒哒声。

林芷愣愣的抬头，她看清了完全举在她头顶的那一把黑伞，看清了站在她对面的人被雨淋湿的墨发，也看清了他眸中倒映出的自己。

“宴笙......是你吗？”林芷问。

“嗯。”举着伞的少年，声音清冷又熟悉。

“你疯了？！”林芷握着他打伞的手，把伞向他伸，同时她的人也向他靠近几步，“你觉得淋雨很有意思吗，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或许是大雨蒸腾了水汽，亦或者是林芷眼中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宴笙的表情如何，只能看到他温润如玉石一般的面部轮廓。

在人声鼎沸的黑夜里，一道亮白色的闪电墨染割裂整片云层，在这短暂的亮光中。

林芷看清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

听清了那一句，温柔却又拥有力量的话语：“别哭了，好不好？”